第四百零八章 石蜕
锈蚀的铰链扭动,发出呻吟般的尖响,即使裹在惊涛骇浪之中,也刺耳得让牙根发酸。
通往底舱的入口被掀开了。
舱盖翻起,重重拍在地板上,反弹跳起、复又落稳,逼仄急促的回声荡开。
威廉半伏着身子,先舱壁上那盏油灯忽然爆了个灯花,火苗猛地一缩,又骤然拔高,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像几根焦黑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没人去剪灯芯。
他们的目光全钉在角落里——那个被麻绳捆得如同待宰羔羊的年轻人,正以一种绝非人类所能维持的姿势垂首静立。
下颌几乎抵住锁骨凹陷,脖颈后侧绷出青白筋络,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搏动的血管,却不见一丝颤抖。
仿佛那截颈骨早已不是血肉所构,而是一段被无形丝线悬吊的枯枝,只待某个不可见之物的牵引,便随时折断。
第三声闷响之后,再没有第四声。
可那“没有”
,比任何撞击更令人窒息。
它不是终结,是屏息。
是巨兽潜游时闭拢鳃盖的刹那,是深海压强悄然攀升的前奏。
船身依旧平稳起伏,浪声如常,风在甲板上撕扯帆布,发出猎猎鼓噪——一切正常得令人发疯。
可这“正常”
本身,已成了最可疑的异态。
“他……还在看?”
水手老疤用指甲掐进自己掌心,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头。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人眼睑下方,瞳孔位置,正微微震颤。
不是因恐惧而跳动,而是像两粒被磁石吸附的铁屑,在皮膜之下被某种同频力场持续牵引、共振。
每一次微颤,都与船底那尚未消散的余震节奏严丝合缝。
“解绳子。”
突然开口的是厨子阿阮,平日最怕事的矮个子,此刻手里攥着把削鱼刀,刀尖朝下,指节泛白,“他脖子要断了。”
没人质疑。
三个人扑过去割麻绳,刀锋划开粗粝纤维的嘶啦声刺耳得吓人。
绳索松脱瞬间,年轻人并未瘫软,反而脊椎一挺,整个人竟如绷紧的弓弦般向上弹起半寸,随即又重重坠回原位,双膝微屈,脚跟离地,足尖点地,竟似在无声地踮脚——朝着船底深处。
“别碰他!”
老疤嘶吼,却晚了一步。
新来的水手小辫子伸手想扶,指尖刚触到对方肩胛骨,就猛地抽回,捂住右手腕惨叫:“烫!
烧起来了!”
众人惊退。
只见小辫子腕部皮肤迅速浮起一片暗红,形如水泡,却无溃破,只缓缓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黏液,带着海水蒸发后残留的咸腥,混着一丝难以名状的铁锈气。
“盐……还有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