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大法官(第5页)
李乐弯腰拾起一片落在石阶上的枯黄竹叶,叶脉清晰如画,“竹子的直和节,不是死板的。”
“您看这片竹林,风来了,它们会弯腰,甚至俯得很低,但风过了,又能弹回来,依旧挺直。
这叫韧,外柔内刚。”
“我们东方哲学里,很看重这种韧性,认为过于刚直易折,懂得审时度势地弯曲,才是长久的智慧。
就像……嗯,就像某些法律原则的解释,在时代变迁中,也需要保持核心稳定下的灵活适应?”
桑德拉听了,眼神微微一亮,笑道,“这个类比有点意思。
就像斯卡利亚大法官大概会激烈反对这种灵活,他信奉原旨主义,认为宪法像石刻一样固定。
但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法律的生命力,正在于那些伟大而模糊的条款,能在不同的时代被赋予符合当下正义观念的内涵。”
“就像这片竹子,根基不动,但枝叶可以随风向调整。”
老太太幽默地补充,“当然,调整幅度不能大到把自己连根拔起,那就不叫韧性,叫投降了。”
两人相视一笑。
继续往深处走,竹荫更浓,光线幽暗下来,只有偶尔几缕金线穿透叶隙。
“再说这空,”
李乐敲了敲一根粗壮的竹子,发出“笃笃”
的轻响,“竹子内心是空的。
这被引申为虚怀若谷,能容纳、能学习。
但也因为中空,它才能长得又高又直,重量轻而结构强。”
“有时候我在想,一个好的思维框架,或许也该像竹子,有清晰的边界,但内核要留有空间和弹性,才能承载不断涌入的新知和变化,不至于被固有的观念撑破。”
桑德拉若有所思,“中空才能有用……你必须先清空自己的预判,才能让双方的论据、逻辑、情感充分进入你的思考空间。
过早塞满成见,就听不到真正重要的声音了。”
“法律裁决,很多时候是在各种充实的论辩之后,于那个中空的理性与良知交汇处,找到落点。”
她摇摇头,“当然,理想状态如此。
现实中,各自心里都难免有些早已成型、根深蒂固的竹节。”
“有节不是坏事,”
李乐笑道,“那是成长的年轮,是经验的沉淀。
怕的是节与节之间,完全锈死,再也通不了风,透不进光。
竹子空了心,但节与节之间,气息是相通的。”
他们在竹林深处一张简单的石凳上坐下。
四周竹影婆娑,静谧异常,只有风声与叶声。
阳光在竹竿间移动,光影变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桑德拉沉默了片刻,“太多人试图用华丽繁复的言辞、精密却冰冷的逻辑构建起来的大厦。
它们有时候很壮观,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缺了这种与自然律动相通的生命感和韧性,生活,从来不是纯然刚性的逻辑可以框定的,它需要理解、弹性,甚至需要一点像竹子弯腰那样的智慧。”
李乐点头,“我老师常说,研究社会,研究人,到最后会发现,最坚硬的规则,往往需要最柔软的内心去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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