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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沈凤书的低语传入耳中,“要是……”
他顿了一下,却没说要是什么,“回头替我报仇。”
明芝想了想,“好。”
黑袍下藏着经过处理的步枪,在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雨丝混着细雪,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洗得肺腑之间一片冰凉。
沈凤书闭上眼睛,任由杂物堆上身,悄无声息化作车的一部分。
车轮拖泥带水,外界的声音断断续续,日本兵的查问,枪托击打在身体的动静,男子发出沉闷的痛哼,以及怪里怪气的笑声。
走走停停,有时喝问来自中国人,双方暂时还没接受彼此的新身份,问者理不直气不壮,答者尴尬中含着气愤。
出发前沈凤书喝过半碗热汤,然而那点暖意如同风中之烛,随随便便就灭了。
他咬紧牙关不让它们发出格格声,一边猜测此刻明芝离自己有多远。
在她的安排里,她负责殿后,免得出现突发情况被一网兜。
明芝就跟在车后不远的地方。
细雪落在她眉毛睫毛上,化成水珠顺面颊缓缓淌落。
跟其他人一样,她也低着头匆匆往前走。
徐仲九的部下,高个的姓钱,矮些的姓孙。
两个辍学青年,为报国投入训练班。
会战中期训练班的学员们被调到沿线各地,他俩被留在南京待命,等来的却是明芝:配合她把人送出去。
两人说不上能干,然而素质要比明芝那批人马要好,光听命令不打折扣这点就不用说。
明芝要他俩去推死人,他俩二话不说,老老实实便去推了。
明芝的右手始终插在腋下靠体温勉强维持灵活度,头脸冻得将近麻木,思绪倒是灵活:等回到上海,可以打着收容的名头多招几个读过书的。
从前也有此念,然而她是野路子,凡既有头脑又有文化的到底不肯俯就。
至于动了歪脑筋的,明芝又瞧不上,所以直到现在,得用的读书人也就卢小南而已。
但什么时候能回上海?
明芝不知道。
所谓无知者才无畏,窝在南京城里这些天,她对敌人知道得越多,心情越沉重。
固然牺牲者英勇,可有些牺牲……委实冤枉。
她相信大表哥,也相信徐仲九真有几分报国心,却无法相信由上而下的大部分人。
也是知道得太多,她没办法相信那些托她押货的、养小老婆的、爱赌的、无胆无勇比部下先跑的。
不过想归想,明芝并没太放在心上,那么多人替国家着急,轮不到她这个捞偏门的“商人”
呕心沥血。
把沈凤书送到重庆,从那出发去香港和宝生他们会合,把初芝和灵芝安顿好,她还有不少得操心的事,总不能坐吃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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