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时人崇尚风流与气节,这样的死法至少能为豫章熊氏博得一个刚耿义士的美名。
有了这个以死相换的美名,他的后代终于可以在这个令寒门庶族窒息的世道,有了一丝呼吸的空间。
人之在世,生死为大。
进取、享乐、修身齐家,封妻荫子,皆是为此。
然而门阀政治之下,名与利的双重逼迫,壁垒与天堑的生而有之,被驱使的卑微之人,生死早已不足为念。
元澈解下氅衣,盖在了熊应裘的尸身上,而后对魏钰庭道:“暂停尸于别院,现在就去通知他的家人。”
王泽闻言后神色一凛,太子似乎并不想要将消息封锁在内部了。
除却陆归,毕竟崔谅还在长安,凉王亦在西北金城,此事所涉干系太大,一旦各方声讨,汉中王家也难以从容。
此时王泽感到,这样一个结果,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上有多好。
如此事态被高高举起,却因一个微不足道的青袍小官之死,被轻轻放下,他所准备的那些后续手段,不仅都用不上了,此后的处境也变得格外被动。
詹府内臣在各方逼迫下死于明堂,这件事情可以上升到很高的政治层面,也可以作为一个私人恩怨来处理。
但太子多半会将这件事导向前者,激起各方声讨,行台自然就会收到各方的关注。
他太了解那些在中枢无人的方镇底色,但凡有兵有马的,恨不能逮着个机会就在中枢插一嘴,以问责行台来换取更大的事权或是政治优待。
而此时的太子未必不能顺势把汉中王氏推到前台,替行台挨刀子。
现下,陆昭的嫌疑经由与崔映之同车而乘、熊应裘临死慷慨直言,已经完全撇清。
最后,熊应裘之死到底为何,暗害崔映之之事到底由谁主谋,已经不是汉中王氏一人可推动的了。
王泽深吸一口气,必须要在各方问责之前,把陆昭谋害崔映之并胁迫熊应裘自戕一事做成定局。
无边无际的黑夜,与茂盛的枝丫铺设的阴影一道,堆积在窗棂边。
室内一灯如孽海孤舟,在不易察觉的室风中摇动明灭,似要被黑暗湮没。
灯烛下,一柄崭新的铜制节杖,如有流光浮动。
陆昭提笔写完最后一封书信,吹干了墨迹。
她辟居于崇信县,但对于略阳的情报却还清楚。
熊应裘之死,足矣让王泽无法借题发挥。
但若想将汉中王氏整体从日后行台驱逐出去,却完全不可能。
如今最好的策略就是借此机会,将事转移到每个方镇都有资格评论的话题上,汉中王氏不甘于自己的分润均摊,想要赢家通吃,就难免要使出一些过激的手段。
如果事态真发展至此,她也乐意奉陪。
论过激,大家都是军阀,谁又玩不起了,只是战场具体涉及哪些方面,却只有她才能说得算。
“将此信送至凉王处。”
陆昭吩咐后,转身回到内室,待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骑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