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陆昭则对王谧道:“子静知我,已是幸甚。
其实或俯仰阙门,体国经野,或隐居山林,独怀幽抱,俱可付之韶华,我怎敢一概而论。
不过是怕时人如赋中人,执于一念,堕入穷途而自戕罢了。
家情国义,皆我心系,日日如走悬丝,各有所顾,子静纯人之语,我实不敢当。”
话至收梢,几滴清泪在陆昭眼角濯濯盘桓。
周遭围观之人,无论是世族子弟还是玉京宫旧时宫人,皆有所感,面色凄然。
其中不乏有身受王韶蕴之恩惠者,深陷两难曾经仿徨者,掩面垂泪。
饶是看透陆昭步步谋划的元澈,此时也不免动容,朝身边的小侍使了个眼色后,小侍便将明楼里的暖炉让人移到容与堂里。
彭通明白现在火候已到,若再不出面,可能这次联合凉州世族的机会将会彻底消失,而自己出面,无论日后南北凉州会不会合并,但在人望和态度上,已经能够争取到本土世族和陆家的支持。
因此彭通即刻劝慰道:“失群班马,迷轮乱辙,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中书言之正轨,足以慰凉王妃于泉下。
凉州兴败,我等也当担待回护乡梓之责。”
陆昭闻言亦道:“使君既有高义之举,我又哪敢高卧避事,自当踵步贤迹,明日启程,前往安定。”
所谓既定方略乃是政治姿态,至于具体的行动则是另一回事。
元澈听到这里也不能再说什么,既然这些世家已经绑在同一条战船上,所作所为也算是为朝廷出力,那么以此达到一个暂时稳定的事态,也是可以接受。
但他也不想让陆昭再搞出什么新花样。
元澈上前一步,横了旁边的庞满儿一眼,劈手将裘衣抢了回来,弯腰亲自替陆昭披在肩上:“既要踵步贤迹,又何须自苦伤身,快回去。”
陆昭抬起头,看了看神色不佳的元澈,眼神里充满了拒绝,她的戏还没演完呢,冻都冻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于是顶着元澈愈发下沉的脸色,强作悲声道:“同袍者俱为一体,怎能为求薪火片刻之暖而去,当以立言下誓……”
“中书与孤同衣一袍,自是一体,薪火相传,又何妨养木于林。”
元澈知道陆昭要做什么小动作,若借今日让这些世族立以誓言,那凉州的盘面就彻彻底底打上了陆家的印记。
因此他也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陆昭,语气中不乏凶悍。
然而他抬手欲将陆昭拉起,却发现对方仍死命将身体压下,不由得把心一横,身下一脚绊了陆昭一下。
陆昭脚下失衡,自然而然地跌进了元澈的臂弯之中。
她本想挣脱,然而对于此情此景,她又不可能亲手毁掉先前烘托的气氛与立好的形象,重新强壮地爬起来。
因此为了不前功尽弃,她也只能眼看着元澈计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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