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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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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薛珪抚膝长叹,“骇浪急回实乃才悭,逆风小避全为心宽啊。”

薛家遭祸后,虽然有朝廷的宽容之策,但薛氏大族内,薛珪也只能勉强支撑。

族内不乏有后进不满于薛家现状,想要谋求进取,心里对朝廷和行台也不乏戾念,甚至有想借陆家国公身死,伺机报复。

但在薛珪看来,一个家族所采取的每一步行动,都要考虑三件事。

必须要得到什么?哪些东西可有可无?哪些东西不容有失?看到机会便如嗜血蚊蝇一般扑上去,看上去是困兽犹斗的不屈,但实际上在那片微小的可能中弄险,更大的可能则是整个河东薛氏完全覆灭。

人越居于困势便越会去赌,这些人觉得再不搏就没有机会了,却不知道政治中更多的是苟且和退让。

家族势衰是定局,所谓脱弦之箭,其势难追。

想要现在东山再起,就只能扭转陆氏这支离弦箭。

一旦做出这种举动便不能退后,输则矢透穿身。

但如果蛰伏下去,就能够保全家族,以待来日。

不过这些都是薛珪自己的一番苦心,在薛家的许多年轻人眼中,他不过是老朽无能,昏聩累事之人。

此次洛阳所出的盗事,必然也有薛家这些年轻人的参与,这也是他们的一种反抗。

“玄锡。”

杨茂拍了拍薛珪的手,“你觉得我们是在做什么?在谋反吗?我们是在想办法和行台谈判。

你说的没错,行台的新法对我们有利,但也有利多利少的区别,凭什么他们定多少,我们就得多少?弘农暂且不论,单说汾阴,河道的维护,官商之间诸多纷争,哪一个不需要你薛家出面去解决。

单凭这个,为什么就和河南郡一样,拿着每户一匹帛抽成。”

“今日行台至司州,你这个河东郡望之首点头同意了,一年两年没问题,大家都能过。

可是三年五年呢?待三年五年之后,朝廷一把刀砍在你头上,连抽成都不给你,你还有反抗的机会吗?今日我也不妨跟你交个底,这个行台是为皇后建的,不过是为了废子立母死的制度罢了。

只要皇后诞下孩子,皇帝陛下平了长安内朝,再无反对之音,皇后回长安,行台也早晚都要被中枢打掉的。

听我的,熬过了这一段,日后司州来的是谁,还得接着拜你这尊神。”

杨茂见薛珪不做声,也就不再继续相劝,连语气都放软和了:“那些军马,我点了一百匹,过两天就到渡津。

听说洛阳那里,北平亭侯也是疑心重重,至今也没和行台做什么交涉。

只等北平亭侯一走,那些部曲就可以往洛阳、孟津再逼一逼。

你掌汾阴蒲坂,我守潼关三门,中央行台的政策,就得跟我们走。”

说完,杨茂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还有些公事,渡津的船还等着呢,玄锡兄,某先告辞。”

从薛氏园墅出来,杨茂也不由得暗暗擦了把汗。

身边的长随扶杨茂登车,待走远了,才隔着车帘子,低声向主人问道:“郎主,此事我家一力筹谋,又何必分他薛家这么多马匹。

我家所得,也不过四分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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