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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是又有事要求她,明芝不动声色地想。
她小时候被训过,即使心里想要的不行,也万万不可露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只有别人求她的份,她想给别人看什么脸色就可以摆什么脸色。
为着从小根深蒂固的修养,她自没那么浅薄,但对于徐仲九,似乎并无不可,谁教他特地送上门。
咖啡馆暖气十足,过了一会徐仲九点的公司大餐以及热巧克力送上来,他一边吃一边闲话,夸明芝的大衣好看,又问候宝生娘。
明芝往后一靠,嘴角的笑意浓了三分,眼睛却仍是冰凉,“她啊,一会你可以见她。”
宝生又是腿伤又是损兵折将,差点一蹶不振,宝生娘把徐仲九恨得牙痒痒的,要不碍着他和明芝的关系,恐怕早挂在嘴头上问候无数次。
她那口方言的粗言秽语又格外丰富,大可以连骂一小时不重样。
徐仲九吐了吐舌头,恢复了一点青年的气息,“恐怕她还在生我的气。”
明芝不作回答,指尖缓缓划过杯壁,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树叶已经掉个精光,只剩些枝枝桠桠叉在那。
徐仲九狼吞虎咽,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这才从内袋掏出一只信封。
他打开信封,露出支票的金额,轻轻推到明芝跟前,“这是一半,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明芝看了一眼,一半已是丰厚已极。
她并不接,“我明天要出门,你另请高明。”
徐仲九低声下气地说,“这次是救人。”
明芝撑不住鼻子里笑出声,难不成他头一天认识她,竟不知她既没有救人的心也没有救人的本事。
徐仲九目光毫不躲闪,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十足十的耐心又开了口,“是沈县长。”
沈凤书?然而无论是谁,也比不上自己的事要紧,明芝摇头,重复道,“我明天的船。”
一时之间,徐仲九也不知如何才能说动她,又正值电唱机停了,室内便显出几分寂静,远远传来报童的吆喝,“号外、号外!”
明芝站起身,是要走的样子,但走不成,徐仲九扯住了她的衣角。
明芝看他一眼,并不发话。
徐仲九仰着脸,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没带钱。”
万事只怕开头难,他跳起来把明芝按在座位上,刚要说话,电唱机嗡嗡嘤嘤又唱起来,这次却是时代曲,“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也碎,我的事都不能做……”
徐仲九看着她,“要怎么样你才答应?”
明芝却不做声,片刻后笑了一笑,“你肯去死?”
徐仲九垂下睫毛,坚定地摇了摇头,明芝笑道,“那不就是。”
她把两张钞票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保重。”
徐仲九低声道,“我不想死,所以请你帮我,你是我找得到的最好的帮手。”
也不管明芝听不听,他絮絮说来,原来沈凤书虽然体弱,却没跟文职人员一起撤向后方,他加入军校的教导总队留守南京。
南京沦陷,死伤无数,沈凤书侥幸未死,只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徐仲九有意救他出来,但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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