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先秦学术之源流及其派别(第3页)
社会之组织既变,平民之能从事于学问者亦日多;而诸子百家,遂如云蒸霞蔚矣。
孔子弟子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
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
杨朱、墨翟之言,亦盈天下。
教育学术,皆自官守移于私家。
世运之迁流,虽有大力,莫之能逆。
秦皇乃燔《诗》《书》,禁私学;令民欲学法令,以吏为师;欲尽复西周以前,政教合一之旧,无怪其卒不能行也。
《汉志》谓九流之学,“各引一端,崇其所善,譬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
。
此说最通。
学术思想,恒由浑而之画。
古代哲学,笼统而不分家,盖由研究尚未精密之故。
东周以降,社会情形,日益复杂;人类之思想,遂随之而日益发皇。
各方面皆有研究之人,其所发明,自非前人所能逮矣。
然崇其所善,遂忘他方面之重要,则亦有弊。
而苟非高瞻远瞩之士,往往不免囿于一偏,诸子之学,后来所以互相攻击者以此。
此殆不甚弘通之士为之;始创一说之大师,或不如是。
何者?智足创立一学,自能知其学之所安立。
既自知其学之所安立,则亦知他家之学所安立。
各有其安立之处所,自各有其所适用之范围。
正犹夏葛冬裘,渴饮饥食,事虽殊而理则一,当相为用,不当互相排也。
《庄子·天下》篇曰:“古之人其备乎?……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辟,大小精粗,其运无乎不在。
……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句绝。
焉以自好。
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不该不遍,一曲之士也。
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
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句绝。
焉以自为方。
悲夫!
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
即慨叹于诸子百家之各有所明,而亦各有所蔽也。
学问之事,其当分工合力,一与他事同。
惟分之而致其精,乃能合之而见其大。
古代学术,正在分道扬镳之时,其不能不有所蔽,势也。
后世则诸说并陈,正可交相为用。
乃或犹不免自安于一曲,甚至于入主而出奴,则殊非学问之士所宜出矣。
参看下编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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