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一个以舞为生的人,脑子里很多的东西到了夜晚才会出来。
迟睡,越迟越好,是尹秋岩的一大嗜好,虽然,现在他还没法施展拳脚。
他的技术大部分都是需要内部发出力量来支撑自己的形体,练舞犹如练武,他不能荒废了自己的本事。
这几天下来,唯有这样的时刻,才是最安逸的,最放松的。
他根本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掌声。
若不是为了学到更丰富的东西,他情愿一个人躲在暗处跳一辈子,给自己看。
今夜,异常的炎热起来。
不一会儿他大汗淋漓,直挺挺地躺在了垫子上,眼睛看住天花板上的一只奇大的灰白色飞蛾。
他抓起手边的一只塑料拖鞋,准备砸上去。
一霎那,蓝熙曾经的一句话顶在了胸口,他住了手,放下拖鞋,对它报以微笑。
蓝熙,蓝熙!
这个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的名字忽然跳上他的脑门——此时此刻她在哪里?在做着什么?她有没有每天都开心?尹秋岩的思念像洪水猛兽一般撞破了死死的冰冷的闸门,滚滚地向他冲过来。
封锁了几日的闸门,须臾间,放肆地被打开。
他和她之间是一段怎样的记忆啊,他差一点哭了出来。
就这么躺在地上,一直到睡着,一直到在梦里见到了蓝熙。
莫名其妙的,在梦里,两个人就眼巴巴地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慢慢走掉,又都刻意在拐角停留等待再次相遇,呆呆地看上一眼,然后又这么走掉,没有呼唤,没有叫喊,不肯跑上前去和对方讲一句话,就这么看着,看着,直到消失。
蓝熙的世界里还有尹秋岩了吗?繁忙的工作让她一天下来疲惫不堪,为了不让领她入行的女老板失望,她竭尽所能的超额完成任务。
深夜,一个人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里。
她坐在黑暗里,不开灯。
这样就好像全世界都和她在一起。
这样,她就不会被任何人抛弃。
她实在是太累了,一直就像个可怜的乞丐,一次次的乞求爱,又一次次的逃离。
三年前的一次酗酒差点让她丧命。
她本戒了的。
现在,她又在黑暗里打开了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一瓶接着一瓶。
她不能让自己清醒的孤身一人坐在家里,那种自然而然的疼痛会紧随其后的跟过来,将她包围,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就是要麻痹自己,倔强地,愤怒地......
将近中午的时候,隔壁哗啦啦的水声将尹秋岩吵醒。
那是女人洗澡的声音。
夜晚回来得太晚,第二天起床后洗澡成了习惯。
尹秋岩摸摸冰凉的地砖,将酸痛的身子抬了抬。
他找不到以前的激情了,对生活,对未来,对一切。
就像躺在眼前的那双旧拖鞋,颓废,慵懒,不招人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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