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惠宾楼之2
送走张探长,叶东虓站在门口,望着对面的日本料理店,忽然对江曼说:“你收拾些值钱的东西,去你娘家避阵子。”
江曼一愣:“那你呢?”
“我守着楼。”
叶东虓的声音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这楼是我的命,谁也抢不走。”
江曼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像尊沉默的石像。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她的声音很轻,却钉得很牢,“我嫁给你那天就说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叶东虓转过头,看见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那年在书铺初见——她蹲在地上翻旧书,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原来从那时起,这颗种子就落进了心里,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枝枝蔓蔓都缠着彼此的命。
“好。”
他握住她的手,伤口的疼混着掌心的暖,忽然有了底气,“一起守。”
夜里,惠宾楼的灯亮到很晚。
叶东虓在堂屋摆了张八仙桌,上面铺着北平城的地图,江曼在一旁研墨,墨汁在砚台里转着圈,像摊开的心事。
“你看这胡同,四通八达,”
叶东虓指着地图,“要是他们来硬的,我们从后门走,通着护城河。”
江曼点头:“我早就把后门的木船修好了,随时能走。”
“还有后厨的地窖,”
叶东虓继续说,“能藏人,粮和水都备足了,能撑半个月。”
江曼忽然笑了:“你倒像早就准备好了。”
叶东虓也笑了,挠了挠头:“前阵子听老李说,南边不太平,就多留了个心眼。”
他握住她的手,“只是委屈你了,跟着我担惊受怕。”
“不委屈。”
江曼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像只温顺的猫,“我娘说,能跟心上人守着个家,哪怕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着格子,像棋盘。
叶东虓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巷,忽然说:“明天我去拜访商会的赵会长,他在北平有声望,或许能说上话。”
江曼点头:“我去给周先生送些点心,他是前清举人,在日本人那里还有几分薄面。”
两人分工已定,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叶东虓吹熄烛火,牵着江曼往楼上走,楼梯的木板“吱呀”
作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调子。
走到二楼转角,江曼忽然停下,指着窗外:“你看,星星出来了。”
叶东虓抬头,墨蓝色的天上,星星稀疏却明亮,像撒了把碎钻。
“小时候我娘说,星星是地上的人变的,好人变亮星,坏人变暗星。”
“那我们以后,一定是最亮的两颗。”
江曼靠在他肩上,声音像羽毛,“守着惠宾楼,看着胡同里的孩子长大,看着北平城……变回原来的样子。”
叶东虓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前路难走,可怀里的温度,楼里的烟火,还有身边这个人,都是他的底气。
不管风雨多大,只要惠宾楼的灯还亮着,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就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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