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沉默是最无能为力的悲伤。
苏晔看起来比之前瘦了许多,眼底藏着浓烈的疲惫,丧事让他整个人都疲意重重。
就算之前做好了对方可能会提前离自己而去的准备,但当这一日真正来临,还是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之前抓的药还未吃完,罐子里尚有之前未倒的药渣;妆台上的口脂盒还在,嫣红艳丽,用来掩苍白唇色;一把木梳安安静静躺在镜子前,细密梳齿间竟还缠着一根细长柔软的头发;被子衣服,房中诸物,都还存留着伊人气味。
自她走后,苏晔没有再进过这间屋子。
触景生情物是人非最难过。
常台笙给顾月遥上了香,感受了这其中生死分别的悲恸,内心恻然,走到苏晔面前,也只能言辞有限地说一句节哀。
苏晔哑声回:“去东边小厅坐会儿罢。”
常台笙点点头,正要转身时,陈俨走到苏晔面前,静静站了许久,末了竟抬手摸到了苏晔的眼睛。
苏晔合上眼皮,任由他凉凉的指尖划过。
那手指至眼尾时,他才重新睁开眼。
他还是个幼童时,就这样送走过他的母亲。
当时对于死亡的概念还很模糊,以为哭一哭母亲看不过去了就会回来。
陈俨小他一些,当时就蹲在披麻戴孝的苏晔对面抬手去擦他泪汪汪的眼睛,说:“哥哥就算眼睛哭肿了母亲也回不来,不如不要哭。”
回不来了,这是比自己年幼的弟弟对死亡的理解。
比他透彻,比他理性,甚至有些残忍。
但这是事实,只是陈俨懂得比较早。
后来他仍旧止不住哭,对面的小人儿就抱抱他,说:“母亲不在了,哥哥还有我,将来的日子我会陪着哥哥。”
但之后一别十来年,想起来真是令人心痛。
常台笙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猜想陈俨可能有话要与苏晔说,遂自己先出去了。
陈俨听到逐渐走远的脚步声,忽然伸臂抱了抱苏晔。
就像小时候下意识地用拥抱去安慰悲伤到止不住哭的兄长,陈俨认为这样就可以让他稍微好受些。
为照顾成年人的自尊心,他甚至没有说像小时候那样矫情的话,而是语声疏淡道:“她在这里我不能抱你,希望你理解。”
苏晔心中一恸,各番情绪拼命涌上来,他声音哑淡:“你不能再喊我一声么?”
“喊什么?”
陈俨松开手,重新站直了身体偏头朝向门口:“但我已经不姓苏了。”
当年一句将来的日子我会陪着哥哥,如今想来真是唏嘘。
遗憾常在,人间事总是不能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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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常台笙还未走到东边小厅,常遇就从里头冲出来抱住了她。
小丫头跑得飞快,几乎是撞进她怀里,牢牢抱住了她的腿:“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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