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假凤泣虚凰 真情揆痴理(第3页)
只见柳垂金线,桃吐丹霞,山石之后一株大杏树,花已全落,叶稠阴翠,上面已结了豆子大小的许多小杏。
宝玉因想道:“能病了几天,竟把杏花辜负了,不觉到‘绿叶成阴子满枝’了。”
因此仰望杏子不舍。
又想起邢岫烟已择了夫婿一事,虽说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个好女儿,不过二年,便也要“绿叶成阴子满枝”
了。
再过几日,这杏树子落枝空;再几年,岫烟也不免乌发如银,红颜似缟。
因此,不免伤心,只管对杏叹息。
正想叹时,忽有一个雀儿飞来,落于枝上乱啼。
宝玉又发了呆性,心下想道:“这雀儿必定是杏花正开时他曾来过,今见无花空有叶,故也乱啼。
这声韵必是啼哭之声。
可恨公冶长不在眼前,不能问他。
但不知明年再发时,这个雀儿可还记得飞到这里来与杏花一会不能?”
正自胡思间,忽见一股火光从山石那边发出,将雀儿惊飞。
宝玉吃了一惊,又听外边有人喊道:“藕官你要死!怎么弄些纸钱进来烧?我回奶奶们去,仔细你的肉!”
宝玉听了,益发疑惑起来,忙转过山石看时,只见藕官满面泪痕,蹲在那里,手内还拿着火,守着些纸钱灰作悲。
宝玉忙问道:“你给谁烧纸?快别在这里烧!你或是为父母兄弟,你告诉我名姓儿,外头去叫小厮们打了包袱写上名姓去烧。”
藕官见了宝玉,只不做一声,宝玉数问不答。
忽见一个婆子恶狠狠的走来拉藕官,口内说道:“我已经回了奶奶们,奶奶们气的了不得!”
藕官听了,终是孩气,怕去受辱没脸,便不肯去。
婆子道:“我说你们别太兴头过馀了,如今还比得你们在外头乱闹呢!这是尺寸地方儿。”
指着宝玉道:“连我们的爷还守规矩呢,你是什么阿物儿,跑了这里来胡闹!怕也不中用,跟我快走罢!”
宝玉忙道:“他并没烧纸,原是林姑娘叫他烧那烂字纸,你没看真,反错告了他。”
藕官正没了主意,见了宝玉,更自添了畏惧;忽听他反替遮掩,心内转忧成喜,也便硬着口说道:“很看真是纸钱子么?我烧的是林姑娘写坏的字纸。”
那婆子便弯腰向纸灰中拣出不曾化尽的遗纸在手内,说道:“你还嘴硬?有证又有凭,只和你厅上讲去。”
说着,拉了袖子,拽着要走。
宝玉忙拉藕官,又用拄杖隔开那婆子的手,说道:“你只管拿了回去。
实告诉你,我这夜做了个梦,梦见杏花神和我要一挂白钱,不可叫本房人烧,另叫生人替烧,我的病就好的快了。
所以我请了白钱,巴巴的烦他来替我烧了,我今日才能起来。
偏你又看见了!这会子又不好了,都是你冲了,还要告他去?藕官,你只管见他们去,就依着这话说!”
藕官听了,越得主意,反拉着要走。
那婆子忙丢下纸钱,陪笑央告宝玉说道:“我原不知道,若回太太,我这人岂不完了?”
宝玉道:“你也不许再回,我便不说。”
婆子道:“我已经回了,原叫我带他。
只好说他被林姑娘叫去了。”
宝玉点头应允,婆子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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