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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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雾气浸湿衣衫不?太好受,但?暑气更蒸人,相比之下,士兵们倒觉得在夜雾里行军没什么不好了。
他们低着头躲避把头发烫焦的日光,不时有人眯缝着眼把脸仰起一阵估测前路还有?多远。
行?军近十天,虓(音肖)原就?在?眼前,原本因为暑热而士气低迷的军队再次振奋起来。
走在?前面的步卒抬头看一看高扬的项字旗,再看看前面仿佛再走近一点就?能?看到城池的地平线,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就?轻了些,有?力了些。
虓原城西接平原,是这一马平川开阔地前的最后一道关隘,城高兵精,轻易攻克不?得。
只要进了城,他们就?能?安心驻扎一阵子,等后军赶上?来再作?安排。
士兵们放松,旌旗下的主将?却没多放松。
项延礼也在?看着那座城,那座在?地平线上?,还没有?显露出形体的城。
他骑的马换了,不?再是那匹白地青花的骏马,现?在?这匹沙色马口?龄比那匹白地青小一点,也不?如那匹马镇定通人性。
项延礼的目光越过它生着一点黑斑的耳尖望向地面,滚滚尘土从他眼前拂过,他忽然生出叹气的想法来。
那匹白地青已经死了。
那匹聪明的骏马跟着主人熬过了淡河失利,熬过了对第五争的几?次作?战,直到朝廷大军南下压制王都,在?战场上?他率部护卫王驾,一支槊掼向他的胸口?,那匹白地青嘶鸣着扬起马蹄踏翻了槊手,顺带着也被锋刃划开了肚腹。
他的亲兵反应迅速捞起主将?,但?倒在?地上?的马匹不?能?救也无法救,项延礼堪堪看了它一眼,就?立刻转过头去重整阵形。
战后他在?尸堆里找到了它,他在?马的身边站了一会,想要俯下身摸一摸它的脖子,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好马与宝剑一样,都是折损了值得可惜但?不?值得悲伤的东西。
他没道理去顾惜它,但?他就?是这么站着,看着它已经开始有?些浑浊的眼睛。
王就?是在?这时候走到他身边的。
王手中还提着剑,已经发暗的血滴滴答答地从剑锋落到地上?。
他脸上?带着些像是笑一样的表情,看着这个刚刚护卫了自己的将?领,又看空地上?那匹被豁开肚腹的马,伸手颇为亲和地揽住项延礼的肩膀,把他向着一边拉了拉。
“卿不?必顾惜,”
他说,“也是匹老马了,孤再赠卿十匹好马。”
那匹马七岁,并不?算老,项延礼三十六岁,也算不?得老人。
但?作?为一匹没有?神骏名头,也没有?良血的军马,七岁已经是平平无奇的年纪。
作?为一个守成的将?领,建立不?了大的军功,三十六岁就?是一个日薄西山的年龄。
他是副将?,在?峋阳王的王陛之下仍有?一席之地,但?随着这几?年战事不?利,这一席之地也开始离王越来越远。
风吹响了旗帜,项延礼抬起头看向逐渐被日光灼白的天空,亲兵觑了一眼自家?主将?,心说这两年他眉心的纹路愈发明显了。
“这次走在?先头的将?领是项延礼。”
苌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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