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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4章 彩衣(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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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窑洞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空气里浮动着年轻姑娘们身上淡淡的、各不相同的香,混合着窑洞特有的泥土气,以及一种隐隐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然而,所有的声响,所有的动作,甚至呼吸,都在揭开了衣桁上罩布时,如同蟠桃园的七仙女被施了定身法般,戛然而止。

因为众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在衣桁上。

那件嫁衣,静静地垂挂在那里。

似乎,用“垂挂”

也是委屈了它。

那简直是一朵凝固的、燃烧着的、流动的霞。

自长安一路相随,又随大小姐来到麟州,这只装着嫁衣的特制樟木箱,终于在岔口峪被小心翼翼地打开。

此刻,当它在窑洞暖黄的灯光下完全舒展开身形时,瞬间便攫取了室内所有的光,又将它们以千百倍浓烈的、惊心动魄的红,泼洒回来。

经纬交织,层层叠叠,在云锦特有的“妆花”

与“织金”

技艺下,变幻出无法用言语精确描绘的华彩。

整件嫁衣,没有一颗俗气的亮片,没有一处敷衍的绣工。

它的美,源于材质本身,源于织造技艺登峰造极的繁复与精准,源于纹样设计中蕴含的无穷祝福与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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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静静地在那里,不言不语,却仿佛有光华在静静流淌,有低语在丝丝缕缕的纹路间回响。

那红,浓烈得能将人吸进去。

那金,闪亮得令人不敢逼视,那彩,斑斓得如同将天地间最美好的霞光与春色都织了进去。

一时间,只剩下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每个姑娘的眼睛都睁得极大,里面映满了那片惊心动魄的红与金,闪烁着难以置信、迷醉、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虔诚的光。

正如每个尚未披上嫁衣的姑娘,灵魂深处都早早藏了一件属于自己的、朦胧的、关于“出嫁”

的意象。

那意象或许始于童年游戏,是偷披在头上的母亲的红纱巾,是床单罩住头顶时那一瞬间屏住的呼吸与黑暗中骤然明亮的心跳,是所有关于成为“新娘子”

的、甜美而遥远的童话剪影。

之后,它便在少女岁月里悄然发酵、晕染。

或许是温婉的,像一片被晚霞吻过的月光,柔柔地覆在心上,幻化成低眉时颈后一段温存的弧度,是静夜里对着镜子的羞赧一笑。

或许是惊艳绝伦的,如深谷幽兰骤然绽放,或是烈火烹油般炽热,带着不容置辩的华光,要在生命最盛大的仪式上,将所有的青涩、等待与梦想,都燃成一道令人屏息的朝霞。

也可能是俏丽灵动的,带着未褪的天真与娇憨,像枝头颤巍巍、沾着晨露的桃花,在转身时漾开一圈灵动的、欢喜的涟漪。

亦可能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朴素,只因深信最美的光华,原不需过多锦缎来衬托,那份自信与从容,便是最美的纹饰。

但无论如何想象,最终,那意象都会在时光的沉淀与情感的浸润中,逐渐定型为一种端庄的静美,光华内敛,气度自成。

它在漫长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等待中,被一遍遍描摹、着色,在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熠熠生辉。

而眼前这件真实不虚的云锦嫁衣,仿佛是一个实体化的、极致完美的梦境。

它将所有那些朦胧的、私密的憧憬与幻想,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呈现在了眼前。

于是,那些飘忽的意象,瞬间都有了沉甸甸的、可触可感的落脚之地。

好一会儿,才听到傅当当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震撼后的轻微沙哑,以及犀利吐槽,“我艹……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古时候那些娘娘、妃子、小姐们,会为了一匹布料就能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仍粘在那片光华上,喃喃道,“这玩意儿……谁特么看了不想要啊?这已经不止是衣裳了,这简直是……是行走的宫殿,是穿在身上的半副身家,是能把人眼睛晃瞎的绝世宝贝。”

许晓红也回过神来,咂摸着嘴,“我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古代拿绫罗绸缎能直接当钱用。

就这做工,这料子,这金线……好家伙,你说以前那江宁织造、苏州织造,为什么非得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才能干?这要是交给外人,谁能放心?”

李春眼睛一眨不眨,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那嫁衣上繁复的刺绣,小脸上满是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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