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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英既不明白叫他去九州药房是什么用意,也不明白要和胡孔元当谈些什么,待想追着问上两句,而他脸朝外,已有要走的样子。
明知人家是坐牌桌子的人,自不便只管向人家噜苏下去,深深的点着一个头,也就只好告辞走开。
他心里想着:“这倒是哑谜,毫无目的地,让我去和药房经理谈话。
这又是一篇没有题目的文章了。
既是胡董事长教人这样去,那也总有他的用意,就去撞撞看吧。”
这样决定着,三十分钟之后,他见着这位胡孔元经理了。
在药房柜台后面,有一间玻璃门的屋子,上写三个金字“经理室”
。
亚英被店友引进这间屋子时,经理穿了笔挺的深灰呢西服,拥着特大的写字台坐了,他正如他令叔一样,口里衔了翡翠烟嘴子,两手环抱在怀里,面前摆着一册白报纸印的电影杂志,正在消遣。
他鼻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眼珠滴溜溜地在里面看人。
他也是为亚英身上这件海勃绒大衣所吸引,觉得他不是一个平常混饭吃的青年,隔着桌子,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握,请他在桌横头椅子上坐下,笑道:“适才接到家叔的电话,已知道区先生要来,有两个朋友的约会我都没有出去。”
亚英笑着道了谢。
这位胡经理和他说了几句闲话,问些籍贯住址和入川多少时候等等。
亚英都答复了。
但是心里很纳闷,特地约到这里和他谈些什么呢?未到之前,胡天民还有一个电话通知他,似乎对于自己之来,表示着很关切,决不是到什么机关里去登记报告一遍姓名籍贯就了事,为什么他这样毫不介意的闲谈?便道:“胡董事长叫兄弟前来请教,胡经理有什么指示吗?胡孔元笑道:客气,据说有位令亲从香港来,带有不少的西药,我们想打听打听行市。”
亚英笑道:“胡经理正经营着西药呢,关于行市,恐怕比兄弟所知道的还多吧。”
胡孔元笑道:“兄弟虽然经营着西药,那可是重庆的行市。
香港和海防的行市,虽然电报或信札上可以得着一点消息,那究竟差得很远。
未知令亲带来的药品,有重庆最缺少的东西没有?亚英笑道:兄弟离开医药界,也很久了,重庆市现在最缺少些什么药品,我倒不知道。”
这位胡经理就在玻璃板下,取出一张纸单,交给亚英,笑道:“上面这些药,就是最缺少的了。”
亚英接过来看时,中英文字倒开了二三十样药品。
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德国药。
第一行就开的是治脑膜炎与治白喉的血清,他点点头道;“这上面的药品,的确是不多的药。
敝亲带来的,大概也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胡孔元听了这话,表示着很得意,将头摆成了半个圈圈,笑道:“我们都保存了一部分。”
说着将手边一架玻璃橱子的门打开,向里面指着道:“这实在不多。
我们乡下堆栈里,还预备得有一部分,你看如何?”
亚英看橱里面红红绿绿装潢的药瓶,药盒子,层层叠叠,堆了不知多少,就笑着点了几点头。
胡孔元就在里面取出了一个蓝色扁纸盒子,晃了一晃,笑道:“这是白喉血清,我们就有好几盒。
在重庆西药业中,许多人是办不到的。”
亚英看他那得意的样子,正也不知怎样去答复是好。
就在这时,那玻璃房门砰砰的有人敲了两下。
胡经理还不曾答复出一句话,那门一推,闪进一个年轻女人来;她穿了红花绸袍子,搽了满脸的胭脂粉,蓬松的头发,顶上堆得很高,又长长的披了下来,将根大红丝辫束了。
看那情形不像是个正经人。
她并不理会这里面有客,站在桌子横头,向胡经理笑道:“到了钟点了,去不去?”
她将染红了的指甲的手按在桌沿上,脚在地下连连地点头,脚后跟点的地皮嘚嘚作响。
胡经理笑道:“有客在这里,你也应当让我办班正经事,看电影你一个人去就是了。”
他虽然是拒绝这女人的请求,却还嘻嘻地笑着。
亚英看了她这种样子,本想站起来打招呼,可是胡经理并不介绍,究竟不知道她什么身份,只好望望她不作声。
她也并不管亚英是生人是熟客,只瞧了他一眼,依然向胡孔元笑道:“你不陪我去看电影就拉倒,你把款子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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