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紫鹃听她说得蹊跷,心中惊疑,忙问:“何话?”
玉钏道:“我听人家说,林姑娘和宝玉商量着要私奔,只等宝玉守灵回来,就跟老太太告假,只说林姑娘要回乡扫墓,叫宝玉跟着,两个瞒天过海,远走高飞去,可有这话的没有?”
紫鹃叫一声苦,顿足骂道:“这是哪个烂了舌头的嚼蛆,可不屈死我们姑娘?”
玉钏道:“我也不信林姑娘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太太竟有些当真呢。
从前我姐姐还不是一句顽话,就枉丢了性命?要说宝玉,真就是个害人精……”
话犹未了,却听石后头有人笑道:“这不是林姑娘么,怎么睡在这里?你身子又弱,倒和史大姑娘学。”
却是傻大姐的声音。
紫鹃玉钏俱吃了一惊,忙往石后寻去,果然见黛玉倒在花树之下,双目紧闭,面如银箔,脸上身上覆了半扇落花,静无声息。
即伸手向鼻下轻探,只觉气若游丝,似有还无,不禁都吓得连声呼唤。
忙叫了人来将黛玉抬去潇湘馆,又命雪雁飞跑来报与贾母知道。
正是:
船到江心桨已断,哪堪风雨不饶人。
且说贾母送走黛玉,又向凤姐等叹道:“都说你林妹妹要做王妃,是喜事;我看着却未必是福。
你们大姐姐倒是贵为皇妃的,我前日看她出殡的阵仗,竟不如前头蓉儿媳妇去时的气派。
我虽不是贪慕虚荣、一味爱排场的,可也不能失了大格儿,可怜她一生争强好胜,到死竟不能得个身后哀荣,便连诸王侯也都较先前冷淡了许多,想来娘娘一死,我们宁荣二府的气数便要尽了。”
宝琴、湘云虽能言,却为这话说得严重,都觉辞穷,竟不知劝慰。
只有凤姐强撑着劝道:“老太太说得差了,蓉哥儿媳妇是咱们宁府里出的殡,想要怎么铺排,只管随心思弄了去,珍大哥哥又舍得花钱,好面子,爱排场,所以气派;如今娘娘贵为皇妃,原是宫里的体面,从奢从俭,都不由咱们,原有一定之规,哪里由我们说了算呢?何况本来并不知道要直接归葬先陵的,所以许多执事都不及准备,就是诸王侯相府里亲戚要奠祭拜仪,也都措手不及,况且事关国体,反而拘礼,不便张扬,哪里就说到亲疏冷热上去。
老太太素来最心宽大度的,如今怎么多心起来?”
贾母叹道:“你哪里知道这些?那日在十里亭,公公宣读圣旨,虽然说得天花乱缀,字眼动听,可是到底连个追封谥号都没有;而且当地里就喝令扶柩着归孝慈县,连城也不让进,家也不让回,便连铁槛寺停放几日也不许,虽说尸身不便久搁,哪里就急到这样儿?总要过了三七再发引也不迟。
况且提前又是一丝风儿不透的,弄得爷儿们一点准备没有,竟闹了个措手不及……”
说着,见薛姨妈带进宝钗来,便掩口不说了。
且与薛姨妈闲话寒食如何过,又约着清明往孝陵踏看,又是何时圆坟,何时除孝,将将又要议到婚事上去,宝钗早坐不住,便托辞要去看看大嫂子,起身欲去。
忽见雪雁满脸泪痕闯进来,跪下回道:“老太太,我们姑娘不好了。”
众人听了,都是心头一惊,由不得滴下泪来。
湘云顾不得礼,早拉着宝琴抢出门去。
贾母亦是老泪纵横,哭道:“我苦命的孩儿啊。”
扶了凤姐往外便走。
宝钗也顾不得避忌,扶着薛姨妈出来。
刚出门来,前头几头小厮一阵飞跑进来,满口里只嚷:“不好了,不好了。”
几不曾迎面撞上。
凤姐气得劈面一掌,把为首一个打了个倒仰,骂道:“我把你们眼里没主子的混账奴才,怎么竟跑进里面来了?满嘴里说的什么昏话?唬着老太太,我揭你们的皮!”
那小厮险些跌倒,打了个趔趄,忙直挺挺跪下,也不知磕头,也不知求饶,仍是乱嚷着:“不好了,来了好多穿衣戴帽的大人。”
凤姐更怒:“放屁!
难道你是不穿衣服,光着身子的不成?到底什么人来了,把你吓成这样儿?”
贾母心中惊疑不定,颤巍巍道:“慢点声儿问他,别吓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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