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我轻推钱程,他犹豫一下,大步来到车前,自己坐进副驾,完全不管我死活了。
老妖怪看透人心,虎着脸哏咄我:“你还愣着干什么!
让我替你开门吗?”
车打弯进胡同停下来,往外一看,青砖红瓦铸铁对开门扇,遮雨搭爪龙翘角,飞拱重檐,一看这种建筑就想起北京西客站来。
檐上四个大红灯笼高高挂,四字四体写着“秦秦秦秦”
,门口还立俩石麒麟,凶神恶煞地迎接到访客人。
我尽量不在这架势面前露怯儿,给自己催眠:这里边可没我什么事儿啊我只是顺道跟来的。
董哥为老妖怪开门,听得他大声说:“不许给秦堃打电话。”
他好像不会用正常音量说话。
钱程已经怦地关上前车门走进那座府宅了,我慌忙跟下去,想了想又不妥,候在门外等长辈先行,这位长辈全把我当他们家门口的保宅兽,路了过去,阔步在前,我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以着被人忽视的姿势跟在后边。
步入宅子,沿中轴线至第一进院,穿了刻有花簇头的垂花门儿过砖雕照壁,互合四间风火双檐整条砖房,户户抄手游廊相通,之间砾石铺路,几棵参天古树掩了座木砌的六角攒尖亭子,还有大片绿地种小白菜,此种用地规模在农村算得上小康,可挪进这地段儿就不可价估了。
天色将浓未浓,院里亮了明黄灯盏,祖孙俩进了上屋,董哥不放心地跟去做调解使,我则自动地留在了当院研究起那些铺路石。
两眼望去便知绝非凡品,大小恰如鹅卵,色纯正,与公园里的规格石有着不可一论之妙,明丽柔和,不浸水已辩得出清晰纹理,有几颗还是半通透的细石,绿斑白纹,亦美亦巧。
蹲下摸了摸石质,均匀细滑,润而不腻,猜是精选自雨花台的上乘美石,完全具有观赏价值,若悉心打理,远比我藏的那几枚六合火石珍贵,上乘呀上乘。
可惜落得这般田地,日晒雨淋供人垫脚,有道是稀为贵,多,则蔽。
一如古代帝王的妃嫔,每一位都是人间尤物,寻常男子得了怕不为之神魂颠倒,而深宫粉黛纷纭,忘错昏乱,惑迷了君心,纵是无瑕可指的佳人亦难得独宠。
试想你仅得一石,下等常品也是心头好,数量达到眼前这样,看来也只能铺路。
买得起不如分了别人,这不叫有钱,这叫暴殄天物。
把我惋惜得叹了一声又一声,巴不得雇一轻卡全拉回家当宝贝收藏,无奈都是泥了底嵌着的,嵌得还极为考究,稍加留神不难寻得出形色排列的潜默规律。
中式庭园设计时颇多注重风水,怎样采地气补空灵,五行八门的阵法我看不出个中玄机,只暗暗崇敬。
崇敬抵不过心疼,抠抠敲敲了半天,一颗也拯救不得。
“你干嘛呢?”
一双大脚踏着人字拖儿踩中一颗精明可爱的小石,正是我最中意的那颗,比踩着我手还疼。
视线顺着米色七分板裤向上,浅粉撒花衬衫,栗子色半长碎发随风瑟动,钱程挑眉垂眼,费解地看着我的动作,“肚子疼?”
“没~”
猛地站起来,逼得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颗石头,我满意地掸掸手,“观摹一下建筑风格。”
“职业病。”
“职业习惯好不好?”
我掸掸手,“什么病啊灾儿啊的不吉利。”
“小封建。”
他姆指比比身后走出来的屋子,悄悄撇嘴说,“老封建。”
一声轻咳响起,我和钱程都吓一跳,董哥从屋里出来,估计是见到了某人刚才不敬的言行。
“程程你还是去吧。”
他压低声音,“赌气也不至于驳娄叔的面子,前儿来电话还特意问到你,首长应了带你去。”
钱程恍然大悟状:“我说这一早儿演的那出戏,非让我开他的车,合着算计好了到点儿找茬儿逼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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