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她说着,含笑直视着我眼睛的目光温柔而亲切,酷似铁木儿在某种场合时常出现的表情。
我想起莫泊桑的一句话:微小的差别万岁。
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所有的差别都是微小的。
我递给她一支烟,似乎是鼓励她说下去,事实上,我在力求把铁木儿的面部变化和眼前的圣虹姐的神态相比较,想从中找出一些“近似值”
来。
结果发现,除了一个皱纹多一点而另一个皱纹少一点之外,再无其他。
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29
“咖啡馆么,请你帮我找一下铁木儿,让她接电话。”
从原田家布置得像电影院似的地方,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给铁木儿挂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她,是她雇佣的三个女服务生中的某一个,说话的声音很悦耳。
有点像张韶涵,长相也是。
我听见“张韶涵”
捂住话筒,跟别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问我:“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哪位?”
对方冒昧却又不失谦恭。
背景音乐潺潺流水一般的隐约可闻。
我赶紧自报家门,告诉对方我是谁,那个黑黑的、瘦瘦的、带着一副镀铬眼睛的那个常客就是我。
沉默了一下,对方回答说铁木儿不在。
凭直觉,我猜铁木儿肯定在,就在“张韶涵”
的旁边。
她一边摇晃着酒杯里的白兰地,一边挂在嘴角一丝自持的微笑。
就是说,她还没有原谅我,就是说双边关系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问题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
我撂下电话,感到特疲惫,唉,一生中又过去了一个短促而漫长的昼夜。
我斟了一杯酒,想跟谁碰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可惜连个对手都没有,就觉得没劲。
据说,古代人碰杯是为了让酒从一个杯溅到另一个杯里,为了证实里面有没有毒药。
由此可见,人与人永远是有戒心的。
以前,我就没有,我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记得,那天铁木儿说她冷,我就捧起她的手,一边给她哈气,一边用舌尖舔她冰冷纤细的手指。
她呜咽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也泪水模糊了。
她像被火灼烧似的把手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又俯下身去,把我的头搁在她的膝盖上,抚摸着。
就是那一次,我对自己说:这个女人就是我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这些,恍如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突然间,就像肥皂泡一样“叭”
地破裂了。
闭幕了。
我和她的一出情感剧就这么闭幕了,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如此短暂!
一个人幸福的时候,才会产生害怕失去幸福的恐惧。
好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一想,一种坦然,像流星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疼痛从心底一掠而过。
我躺倒就睡了,睡得比想像得要好,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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