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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两人体会这一点儿诗情画意的时候,忽然有一阵呻吟的声音在身边发生出来。

两人同时左右探望,并不见踪影。

子和道:“咦,什么人在这里发哼?”

伯训道:“是的,我也听到的,怎么看不见人?”

在他两人这样说着的时候,那呻吟的声音也停止了。

似乎这个呻吟的人,知道有人注意着他,及时藏躲起来了。

子和道:“这样一个大空场里,月亮下的西北风吹着也是很凉的,生病的人会躺在这个地方吗?”

说完了,两个人把这角城楼的诗情画意也赏鉴完了,缓缓地就向归路上走着,离开了这原站着的御道边。

约莫走有二三十步路,那呻吟之声又断断续续地发生出来。

子和站住了脚道:“这却是个可注意的事,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生病?”

伯训笑道:“你看,后面是宫阙,前面是花园,两边是禁城,天上是月亮,在你诗人眼里看起来,这不是很风雅的一个生病的地方吗?”

子和笑道:“若是这个生病的人,真像你这样所说的,挑了这么一个地方生病,那岂不是一段绝好的社会新闻?照着美国人的办法,你访得这样一条好新闻,报纸是要大出风头的。

自然,你要重重地得着报酬,你不愿干这件事吗?”

刘伯训笑道:“我虽不是一个外勤记者,若真有这样一个风雅病者,我也很愿意做一件分外的工作。”

正说到这里,忽然有人在身边插句嘴问道:“这说话的,有一位陈子和先生在内吗?”

两人愕然地听了这句话,把脚步停住。

这是一个很微弱的妇人声音,断断续续在地面上发出来。

可是徘徊四顾,并不看到人。

刘伯训道:“怎么回事,我们遇见什么了吧?光是听到人说话,可不看见人。”

这才听到人在那华表的石栏杆里,轻轻地答道:“我在这里呢,陈先生。”

这华表是一对雕花的石柱,秃立在御河桥头,像对白烛似的对峙着。

在这下面有座石台,也正像个烛台,周围有石栏杆围着,那声音就发自这台上。

陈子和走近华表下面,问道:“你是哪一位?”

这样问着,只见一个妇人颤巍巍地由那栏杆上爬了下来。

在月光下面,虽然看不清楚,可是这妇人蓬了满头头发,披了一件衣襟破碎的青布褂子,却是认得出来的。

不必怎样揣想,一望而知她是一个叫花婆。

陈子和想着,这真是稀奇了,怎么会有一个叫花婆和自己认识?那妇人爬到石台下面,站在地面青石板上,月光照着这黑的人影子,反显出她是很弱小与污秽。

陈子和正自望了她出神,她却反问了一句道:“陈先生,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姓凤。

你和我们八爷的感情极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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