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总会有答案(第5页)
胡德山拿过抹布擦着油迹,“当年你师爷爷教我时,让我用漏斗往小瓶里灌油,练了整整三天,直到油一滴不洒才肯教下一步。
他说,榨油是细活,漏一滴,就说明心还没沉下来。”
徒弟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的裂缝:“师傅,我再练会儿?”
胡德山瞅了眼日头:“不急,先吃了饭。
下午把那批新收的菜籽筛一遍,瘪的、破的都挑出来,别混在好籽里坏了整缸油的味。”
饭桌上,胡小满把外国来信的事又说了一遍,还没讲完,就被门口的喇叭声打断。
是县电视台的采访车,车身上印着“非遗传承专题”
几个字。
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跳下来,扛着机器就往院里冲:“胡师傅,可算找到您了!
听说咱的菜籽种到国外去了?这可是大事,得好好拍拍。”
胡德山正往嘴里扒拉面条,闻言摆了摆手:“拍啥呀,不就是点家常事。”
小伙子却不依,举着摄像机跟在他身后:“您给说说,当初咋想着把菜籽给外国朋友的?是不是早就料到能长这么好?”
“哪料到这些,”
胡德山蹲在晒籽的竹匾旁,用木耙子翻动着菜籽,阳光透过指缝落在籽上,亮得像撒了层金粉。
“去年人家来学手艺,临走时说想带点种子回去,我寻思着,好东西就得让人知道,又不是啥金贵物件。”
他抓起一把菜籽,指尖捻碎一颗,“你看这仁,饱满得很,只要肯用心侍弄,到哪儿都能长。”
摄像机对着竹匾拍特写时,胡小满忽然发现,竹匾边缘编着圈细小的花纹,是用篾条别出来的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的,像他小时候跟着奶奶学编时弄的。
“爹,这匾还是奶奶编的呢,你居然还留着。”
胡德山瞥了眼竹匾,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很快扬起来:“你奶奶说,编竹匾跟做人一样,篾条得选直的,结扣得藏在里面,不然扎手。”
采访的小伙子忽然指着院墙上的牵牛花:“这花种得真好,顺着油坊的木架爬满了,紫的、蓝的、粉的,跟画似的。”
胡小满笑着说:“这是我娘种的,她说油坊里都是铁家伙,太硬,得添点软乎气。”
他指着最高处那朵紫色的,“你看那朵,根扎在墙缝里,照样开得旺。”
下午筛菜籽时,胡小满发现徒弟筛得格外认真,瘪籽堆里几乎没混好籽。
“不错啊,开窍了?”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徒弟红着脸笑:“师傅刚才说漏一滴油就说明心没沉下来,我琢磨着,筛籽也是一个理,漏一颗瘪的,就说明眼没盯紧。”
日头偏西时,胡德山往油坊的梁上挂了串新晒的菜籽荚,金黄金黄的,像串小鞭炮。
“等这批油榨出来,”
他望着西山上的晚霞,“给国外的朋友寄两斤去,让他们尝尝新油的味。”
胡小满忽然想起信里的话,忍不住问:“爹,他们说想知道炒籽的秘方,你真不告诉他们?”
胡德山从灶膛里扒出块没烧透的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炒锅。
“你看,这火候得跟着天变,晴天炒得老点,阴天就得嫩点,哪有固定的方子。”
他用脚抹掉画痕,“真正的秘方,是得守着锅,闻着味,心里有数。
就像你娘做酱菜,从来不用秤,盐多盐少,全凭手感,可谁吃了都说对味。”
晚风卷着油菜花香飘进院,胡小满看见墙角的蒲公英被吹得飞起来,绒毛带着籽,往远处飘去,像一群小小的白伞。
他忽然觉得,这油坊的日子,就像这些种子,不管飘到哪,只要肯扎下根,总能长出点啥来。
第二天一早,胡小满去镇上寄油,路过小学时,听见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窗台上摆着盆向日葵,是他前阵子送的种子长出来的,此刻正对着太阳转,花盘沉甸甸的,快压弯了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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