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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四面拢着青纱的步辇经过时,周围纷纷避让跪拜,一只素手伸出帐外,粉衣的侍女掐着幼嫩的嗓音喊:“停。”
而后伶俐地俯首帖耳过去领命,“公主殿下……是……是……”
纱帐里影影绰绰的身形,纤纤一握的腰肢瘦成了一支兰花梗。
粉衣侍女领了命,将几块碎银放在小小的花摊上,温声细语地说:“你这摊子上的植株全都送到城外十八里湖去。”
西临国都城外十八里,有片波光粼粼的水色沙青的湖,周围的百姓和渔民一直管它叫十八里湖。
几年前皇帝带金蛉公主出宫游湖散心,画舫穿过碧色连天的荷叶,看到湖心有一处不小的芳草萋萋的落脚地。
金蛉公主站在画舫上,朝那块小洲一指:“父皇,女儿的府邸就建在这座湖心岛上吧。”
金蛉公主是皇帝的第三个女儿,她出生的那年大旱,遇龙江源头的水只剩下浅浅一瓢。
从各国发来的文书,都在询问遇龙江源头是否枯竭。
要知道西临国的群山是遇龙江的源头,这条大江贯穿养育了七个国家的土地和百姓。
皇帝急得亲自乘船渡江查看灾情,御制的大船行了几十里就搁浅在泥水里,往前一望,河道里全是腐臭的鸟尸鱼骨,再也没半滴水。
在皇帝一筹莫展时,宫中有位青莲夫人的寝殿传出一声尖锐的啼哭,那哭声极悠远嘹亮,殿内接生的太医和一众宫女皆被震得头昏眼花,西临国上头的烈日被铺天盖地的乌云遮盖,片刻间大雨倾盆。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几近枯竭的山脉源头活了下来,遇龙江里重新涨满了水。
云收雨歇的那日,数万只金色翅膀的蜻蛉在宫中飞舞,于是金蛉公主的名号响彻了九国大地。
金蛉公主生来就体弱多病,被皇帝捧在手心里溺爱,也没宠出个坏脾气,倒是生了副温吞吞软糯糯的好性子,上至皇族下至宫侍没有一个不喜欢她。
她要住在湖心,皇帝自然也顺着她,按照公主的意愿建造了一栋三层高的竹楼。
公主成年后离开皇宫住进竹楼,每月例行的进宫问安,碰到集市也会穿行而过凑个热闹。
侍女按照公主的吩咐,将那颗刺儿头种进青石花盆里,手被刺得流了血,不解地问:“公主殿下,这颗带刺的东西难看得很,为何要摆在竹楼里?”
金蛉公主端详着青色的刺儿头,用茶杯里凉透的天青云雾茶浇灌进花盆里,笑着说:“你别看它这样,它可是会开出世间最纯洁无瑕的花来呢。”
几日后的赛花会,公主抱着刺儿头去了皇宫,众女眷们都带着珍奇的花草去讨彩头,唯独一颗刺儿头分外扎眼。
公主说,它极美,只是它还没开花呢。
众人纷纷奉承附和,其实并不相信。
这也怪不得他们,连吾辈自己都不信这种青刺儿头能开出什么花。
【吾辈一直没开花】
每日的天青云雾茶极清冽甘醇,吾辈觉得滋味甚好,却无从知道什么是世间最纯洁无瑕的花。
金蛉公主也无从知道,入夜后这片看似恬静的竹楼其实喧闹得厉害。
小洲是块难得的修行之地,如今又得皇家庇佑,竟成了花妖的聚集地。
吾与那些已修成形的精怪比起来,不过是一团懵懂初醒的灵光,每日趴在竹栏往下望,一株兰花小妖吐着香甜的气息冲吾招手,道:下来呀,一起玩吧。
吾又不是没见过她冲一棵初生的荆棘草张开血盆大口的模样,真被她召唤过去果腹才是傻得没边儿。
吾辈每日看着那些庭院里的花,艳丽如芍药,富贵如牡丹,清雅如兰花,高洁如腊梅,花匠将他们认为最美的花植入了皇族公主的花园,可这些都不是公主喜欢的花。
也因为不喜欢,便任由它们肆无忌惮地滋生在庭院里,花儿们以自己乐意的姿态,有些攀附到了树,有些倚着院墙。
它们凡是有些灵性的,都不敢太放肆出格,只管规矩地守着自己那方小小的土地默默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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