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裴钧揪着他前襟再亲了他唇角一下,抬眼看入他眸中问:“那你到底想好没有?”
姜越垂头与他四目相接,脸上微红未褪,可少时落手握住他尚未回温的指尖,蹙眉深思片刻,却简短而笃定道:“快了。”
姜越带着他手指放开,从他膝上起身退坐回椅中,不再说此事,转而低声问他:“李存志一案,你看有多少胜算?”
裴钧低头看向姜越的指节,反手摩挲着他掌中、指腹的青茧,徐徐叹了声:“若我早前不存偏见,没将李存志也当作那南地巨贪之一,兴许早在刚知晓李偲之事何为时,就该猜出他是被冤枉的。
那时若能早早应对,赢面必然更大,可我原本有机会——甚至有不止一次机会去探明此事,却还是因为无意关心,就只将李存志当作个想要保下混账儿子的昏官了,不查不问,便以为他的‘为民请愿’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也随意将此事当作个历练,让老曹带着钱海清去做了。
哪知道……”
他目光望向姜越身旁桌上的血书:“哪知道他这背后当真是笔笔血冤哪。”
说到这儿他讽刺笑了笑,“我常笑他人说我昏、说我奸,总赖世人不解我意,为此还曾负气、还曾不甘,可此事若在李存志看来,在这些冤民看来……我又何尝不真是为着私心,才随手用用他们的苦楚呢?”
姜越拍拍他手背,劝道:“裴钧,你是人,不是神。
如今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千里之外谁是忠良,你又凭什么断定?此事因你起意去查,已让李存志终有机会进京鸣冤,这算个机会。
眼下我们该想的,是下一步怎么帮他。”
裴钧摇头:“难了。
眼下加上缉盐司的事儿,我已捅了蔡家两刀子了,这南地冤案的一盆污水又泼去了蔡飏他老丈人头上,连蔡飏都憋不住想弄死我,更别提唐家。
蔡太师也绝不会再善罢甘休——我看接着危险的还不光是李存志。
别忘了,蔡太师最爱使的兵法便是‘围魏救赵’,之后怕是要先把我给撂下再说。”
“不错。”
姜越点点头,神色再度凝重起来,“你姐姐的案子未决,始终都是挂在你头上的一把刀,眼下李存志又入京了,蔡家必要发难,如此你府中怕也难有安稳。
今夜我便调些人马去你府上护卫,往后你也一定要万事小心,更要顾好煊儿。”
“你自己也要当心。”
裴钧忽而想起早间地底出水之事,双眉紧皱,“今日你签拆的西城旧楼下冒水了,你也知道——那儿从前可没什么地水。”
说着见姜越要开口,他抬手安抚道:“不必担心。
眼下除了宋毅,尚无人知道这楼是你签拆的,倘若之后朝中问起,我也会一力担下。
这四境不平的节骨眼儿上,绝不能让蔡家再拿你‘反贼’之说做文章,不然这京城里头闹起来,姜湛还不知要怎么打杀你,我们的事儿未免就太多了。”
“……此事应只是个巧合罢了。”
姜越看向他,“你竟当这是命数之说?”
“姜越,你信我,这一预兆绝没有那么简单。”
裴钧严正看向他,仔细叮嘱,“自古水之忽来,而起于阴者,不是主天下之变,便是预兆大凶,甚或两者皆存。
近日你万莫独行,万莫涉险,不然前一桩刺杀之事还没查完,新的怕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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