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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第一次找郭铮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肯答应,第二次却很痛快地把朱太医的东西部交了出来……如果背后没有皇帝的旨意,我是不信的。”
聂深听云若辰尚带着童稚的声音淡淡说着“皇帝”
,话语里没有丝毫敬畏,无端的又想起她的母亲来。
怜卿也是这样的。
作为秀女上京的时候,她说起那些选秀的官员也好,皇室的事情也好,并没有带着太大的情绪。
不愧是母女呢。
“皇上的心思,要我猜度,也很难把握。”
云若辰有些无奈:“他确实太喜怒无常了……”
“如今他宠着我,我越发是不敢乱说乱动。
天家的恩宠,呵呵……”
云若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别人眼里她是多么风光啊,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仅是太子最疼爱的嫡长女,更是皇上、贵妃跟前的红人。
可她却是半点也不敢懈怠。
如果可以,她也想多多藏拙,别老做些让人侧目的事情。
但是她想低调的愿望,好像从来就没能真正实现过。
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推着她往前台走,逼着她出头。
她要是真的甩手不管一切,也不是不行。
哪家贵女不是躲在深闺里绣花扑蝶就过了一生呢?
听父母之命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生几个孩子,和侍妾们闹些小别扭……千金贵女的人生,并不比蓬门少女要精彩多少,也就物质上的享受更多些吧?
她也可以选择当个笨小孩,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弟弟与家人们面临危险却不管不问。
父亲天性懦弱、弟弟尚在襁褓,从宫中到朝堂上无处不是明刀暗箭……
既然总要有个人出来撑起这一家,不如就是她自己吧。
“你别太辛苦了。”
聂深的手轻轻拍在她的头上,云若辰愣住了,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父辈式的慈爱举动,在他,或许是怜爱的表现吧?
而在她,却只是又一次看清了彼此之间隔着的那条银河罢了……
次日清晨,再次出现在人前的华容郡主云若辰,精神比昨儿可是好得多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段贵妃身后,与皇族们一起祭拜春神,又看着元启帝继续一项一项地主持着春狩前最好的祭祀活动。
太子云照崇作为皇族代表,与鸿胪寺的官员们一道下地拿锄头刨了两下土坷垃,就算是开耕了。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皇庄中响起。
被彩纸与油彩装扮过的牛群被赶到地里,人们将柳枝戴到头上,教坊司有条不紊地奏起了迎春的曲子。
这一切在云若辰看来都是新鲜的,有趣的。
但尽管在这样欢乐热闹的场合里,她的心口却总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阳光很好,带着些微寒意的春风也很好。
所有人看起来都在笑。
为什么,那天看见的黑色漩涡,却总是不停在她眼前闪现,让她无法释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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