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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棵树(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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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大家从墙外经过,就拿眼盯着香椿的叶子。

男人们都说香椿好,前院的三婶就骂:不是香椿好,是人家的老婆好!

于是她大肆攻击那老婆,说人家走路水上漂是因为泥水匠挣了钱给买了一双白胶底鞋,说人家奶大是衣服里塞了棉花,而且不会生男娃,不会生男娃算什么好女人?

三婶有一个嗜好,爱吃芫荽。

她在院子里种了案板大片芫荽,每一顿饭,她掐几片芫荽叶子切碎了搅在饭碗里。

我们总闻不惯芫荽的怪气味,还是说香椿好,香椿炒鸡蛋是世上最好的吃食。

社教的时候,村里重新划阶级成分。

泥水匠原来的成分是中农,但村人说泥水匠的爹在新中国成立前卖掉了十亩地,他是逮住要解放的风声才卖的地,他应该是漏划的地主,结果泥水匠家就定为地主成分。

是地主成分就得抄家,抄家的那天村人几乎都去搬东西,五根子板柜抬到村饲养室给牛装了饲料,八仙桌成了生产队办公室的会议桌。

那些盆盆罐罐都被砸了,院子里的花草被踏了。

三婶用镰割断了那爬满院墙的紫藤萝,又去割那棵香椿,割不动,拿斧头砍,就把香椿树砍倒了。

从此村里只有臭椿。

臭椿老生一种椿虫,逮住了,手上留一股臭味,像狐臭一样难闻。

苦楝树。

苦楝树能长得非常高大,但枝叶稀疏,秋天里就结一种果,指头蛋儿大,果把儿很老,一兜一兜地在风里摇曳,一直到腊月天还不脱落。

先前村里有过三棵苦楝树。

一棵在村口的戏楼旁,戏楼倒塌的时候这树莫名其妙也死了。

另一棵在涧上的一块场地上,村长的儿子要盖新院子,村长通融了乡政府,这场地就批给了村长的儿子做庄宅地。

而且场地要盖新院子,就得伐了苦楝树,这棵苦楝树产权属于集体,又以最便宜的价处理给了村长的儿子。

这事村人意见很大,但也只能背后说说而已,人家用这棵苦楝树做了担子,新房上梁的时候大家又都去帮忙,拿了礼,燃放鞭炮。

最后的一棵苦楝树在村西头,树下是大青石碾盘。

碾盘和石磨称作青龙白虎,村西头地势高,对着南头山岭的一个沟口,碾盘安在那儿是老祖先按风水设计的。

碾盘旁边是雷家的院子,住着一个孤寡老人。

我写完《怀念狼》那本书后回去过一次,见到那老汉,他给我讲了他爷爷的事。

他小时候和他娘睡在上屋,上屋的窗外就是苦楝树和碾盘,夏天里他爷爷就睡在碾盘上。

那时狼多,常到村里来吃鸡叼猪,有一夜他听见爷爷在碾盘上说话,掀窗看时,一只狼就卧在碾盘下。

狼尾巴很大,直身坐着,用前爪不断地逗弄他爷爷,他爷爷说:你走,你走,我一身干骨头。

狼后来起身就走了。

我觉得这个细节很好,遗憾《怀念狼》没用上。

这棵苦楝树是最大的一棵苦楝树,因为在碾盘旁可以遮风挡雨,谁也没想过砍伐它。

小时候我们在碾盘上玩抓石子,苦楝蛋儿就时不时掉下来,嘣,一颗掉下来,在碾盘上跳几跳,嘣,又掉下来一颗。

述君和我们玩时一输,他力气大,就用脚踹苦楝树,苦楝蛋儿便下冰雹一样落下来。

苦楝蛋儿很苦,是一味药,邻村的郎中每年要来捡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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