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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瞒得一时,还瞒得一世?后面好几年里,夫人从不曾与那边联系吗?”
“怎么不曾?初时,她经常想回去探望,却一直未能成行。
这要多亏她顾虑太多。
岳家始终把她当成女儿,她却只肯承认是家里的丫鬟。
不是她不识抬举,只是坚持身份分野多年,无论如何不愿打乱。
这种执拗,着实令她矛盾——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理所当然;让人要走的丫鬟,却没有回头的道理。
为难了许久,最终不愿露面,就想写信回去。
写到末尾处,仍是相同问题——不知如何落款。
好好一封长信,洋洋洒洒将近十页,就这样团了。
过了些日子,思念之情终于压过这些计较,她一门心思只想回乡见故人,我也阻拦不住,以为秘密就此败露,谁知还是没有走成。”
不自在地咳嗽着,“因为有了我们的女儿。
这下可拖住她的脚步,一拖就是两年。
等孩子年齿稍长,再想起回闽南,时日已隔得太久,不禁情怯了;重新提笔写信,要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从何写起。
如此日复一日,时间越来越久,重提旧事也越来越难。
再加上我不着痕迹地制止,就这么蹉跎至今了。”
这几段长篇大论,房竞萧说得战战兢兢,一边警醒地到处看着,一边竭力缩短内容,又怕听者理解不清,愁得眉头紧皱。
现在讲话终于告一段落,他也略微松懈,上前一步,愈加凑近,将离春衣袖拉得更紧:
“我自知身为义女和女婿,出了这等大事,非但没能及时奔丧,事后也不曾到场问候,甚至许多年里,连书信也不去一封,实在有悖伦常。
我妻不知者不罪,一切都要怪我,但我并不后悔当年的决断。
离娘子你不能理会,我岳家对她而言,是主人,亦是恩人,更是亲人。
当时那种情状下,实在怕她不能承受。
但一朝隐瞒了,就骑虎难下。
我心中明了,这不是长久之计,终有一日得让她知道。
她听后是恼是怨,我也无话可说。
只有一样,若是从别人处突然得知此事,只怕她心里毫无防备,会加倍难过;所以,如果重提,也必须经由我口,寻个好时机,悉心铺垫一番,再轻缓地道出真相。
这番心思,还请馆主体谅!”
房公子目光灼灼,诚恳中透着警告之色。
离春尚未回答,就听见身后响起衣裙悉簌之声,有人自蓊郁花树间闪了进来。
鼻端顿时漾起一阵清香,不晓得是哪种胭脂,味道不浓不淡,想细细品味时却消失不见。
似有还无,真是恰到好处。
来人见到眼前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手里还拉拉扯扯,便幽幽道了一声:
“夫君今日请我来,是要介绍一位‘妹妹’给我认识?”
这语调低沉轻柔,无丝毫锐气,听在房竞萧耳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电光火石的一瞬,已将双手撤回背在身后,歪过头盯住石桌上那蔷薇枝条,好像要看得它再开出一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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