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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翎打水归来,放下铜盆时,恰好一人踏进卧房。
一见来人,夫人油然绽出笑容,挥手打发丫鬟离开,牵着此人袍袖,拉他到床边坐下,柔声道:‘你先等着,我梳洗过就来服侍你,夫君!”
刚刚说过尚缺凶手,紧接着登场的人物,显然就是补这空来的。
最后两字一出,管事和红羽纷纷惊视主子。
事关己身的封乘云,反而镇定得多,只淡淡苦笑:
“照这样说,玉蝶倒是我杀的了?我们恩爱夫妻,下不了手,也没有理由啊。”
说到一半时,已带了哭腔。
“恩爱夫妻?”
离春的语气里,也搀了些冷峻以外的某样东西,“真是如此恩爱吗?第一次跨进夫人卧房时,我就知道不是。
那屋子女气太重,无阳刚之气调和。
琴台、妆台、半截的绣样、满是蝴蝶的床帐,全是夫人的用品喜好,老爷似乎并不参与。
这不像一对夫妻的卧房,倒似一个未嫁女子的闺房。
之后红羽回顾凶杀之夜,说起‘当日夫人读书至子时’,又无意间透露‘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见,独守空闺已成了习惯。
只是,哪有恩爱夫妻长期不同房的道理?
“那时,我便知道,众人口中相濡以沫的一对璧人,并非那般令人欣羡。
不论旁人怎样交口称誉,夫妻之情,毕竟冷暖自知。
再如何迟钝的女子,遭丈夫冷落时,也总能察觉,何况是夫人这等才情?别有用心之人,曾批判她不识大体,总奢望夫君丢下外面的正事回家陪伴。
我不受那‘夫人不贤’的暗示,倒掌握了一个事实:老爷经常忙于商务。
说得刻薄些,是耽于商界应酬,在醇酒美人间流连忘返。
“任何一名女子,忽然发觉失去丈夫的欢心时,都会先作一番努力:着意打扮,花枝招展,希冀将那双离去的眼眸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夫人依样而行,却与同命相怜的姐妹们一样,徒劳无功。
这段力图挽回的等待时光,夫人自伤之余,心境落于笔端,抄录下许多相思的诗词。
一切种种,险些成了不贞的证据。
她确是为了一名男子心潮起伏,但这男子不是难耐寂寞找来的情夫,而是她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君。
“夫人为了一家和乐,即使心中悲痛,也不曾露在脸上,甚至刻意替丈夫隐瞒。
我猜测她时常在人前现出幸福甜美的表象来,才哄得那许多人认定他们夫妻情重。
这掩饰显然下过不少功夫,但竭力体谅只能欺人,却无法自欺。
装聋作哑,也总有忍无可忍的一日。
“听说,几个月前,夫人一反常态,忽然要出门一游,并拒绝丫鬟陪伴,随意逛到了青楼去。
这着实令人费解,若说一名男子低头走路,等抬首时竟发现置身花街柳巷中,我倒是信服这理由——或借口。
而一个女子,即使是信步,远远听见歌舞喧闹,就该知道回避,在那边逗留实在不可思议。
红羽姑娘讲到夫人不要她跟随时,用了‘命令’二字。
这位讲述者对主子的言行态度极为在意,可见一向和善的夫人当时难得强硬。
想来她出门时就已目的明确,或并未打定主意,却对将要进行的事情有所预感,闲步时任凭心中念想牵引,果然到了意料中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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