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碧痕笑道:“林姑娘何尝不撵来着,一直说要睡,咱们爷一步三回头的口里答应着走了,好容易挪到外间,又看见一个婆子守着炉子煎药,咱们这痴心的小爷,跺脚说一声‘这如何使的’,赶了那婆子去,非要亲自煎了药,亲手端进去,又眼看着林姑娘喝了药,又伏侍着漱了口才肯走呢。”
袭人便说碧痕:“你跟着二爷去,这些小事,都不知道帮忙,倒叫他自己动手?他嫌婆子做的不好,他自己难道又是习惯伏侍人的?”
碧痕撇嘴道:“罢哟,我知道姐姐会伏侍,天天嗔着我懒。
只是别说我了,正经紫鹃、雪雁站在一边都插不下手。
姐姐难道不知道咱们爷是不听劝的?除非姐姐亲自过去拉了来,二爷或者还肯听;我只管唠叨,可顶什么呢?不如一个屁。”
宝玉笑道:“好了,我已经回来了,你们还只管罗嗦。
女孩儿家,连屁也说出来了。”
碧痕也笑道:“你们高贵,有本事一辈子不放屁。”
袭人倒笑起来,伏侍着宝玉漱洗睡下,不提。
正是:
花谢难寻春去处,鸾归安得返生香。
第三回
稻香村妒尝杏仁酪 潇湘馆悔制荷花灯
话说小丫头佳蕙提着灯笼跟宝玉出门,却被半路打发回来,往回走时,看见一个人站在海棠花后头冲他招手儿,他只当作是那位姐姐要使唤他,正要上前问话,那人却一闪就不见了。
这才想起,方才那人身形窈窕,眉眼俊俏,分明是晴雯的模样儿,便连打扮也都是从前的家常穿戴。
不禁大惊失色,一路飞跑进屋,正要说时,却被秋纹一顿乱骂给打住了。
因此嘟着嘴回至房中,自己呆呆的想了一夜,次日起来便悄悄的说给碧痕、绮霰等人,道:“人家说晴雯姐姐做了花神,从前我只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昨晚大月亮底下,我分明看见他冲我招手,那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只可惜我一惊,他就走了。
竟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碧痕闻言不信道:“赤天白日的说瞎话,晴雯早死的连骨头也化了,那里又会到院子里来。
何况便说他死后做了花神,也是说管的芙蓉花,你却见他站在海棠花后头,分明不是他。”
绮霰便道:“莫非另有一位花神不成?麝月说那个什么傅秋芳八成也是做了花神了,莫非是他?宝玉昨儿特特的去祭他,又为他抹了那些眼泪,所以他来显灵道谢也未可知。”
碧痕道:“那是麝月随口说说哄宝玉的瞎话罢了,亏你心实,这也肯信。”
恰恰的秋纹和春燕儿两个侍候过宝玉洗漱下来,听见这话,春燕便插口道:“佳蕙原不胡说,我前儿晚上做针线,做到一半不知怎么睡着了,也梦见晴雯姐姐来了,就跟从前咱们在一处的时候一样,大家围坐在炕头看针钱说闲话,他还说我绣的不好,要替我绣。
后来醒了,虽是一梦,竟是真真儿的,最奇的是我的香袋本来只绣了大半,分明还差着几针的,醒来时,竟绣得了。”
秋纹、绮霰都大奇问道:“可是真的?拿来我们看看可是晴雯的针线。”
惟碧痕只是不信,撇嘴道:“必是你睡迷登了,打着瞌睡绣的,自己不知道罢了。”
春燕道:“那怎么会?你见谁梦里绣花来着?”
碧痕道:“这倒也说不定,我听说香菱还梦里做诗呢。
你刺绣功夫通了神,忽然也梦里绣起花来也不稀奇。”
忽听前头麝月骂道:“一个个挺到那里去了?眨眼工夫,倒走的干净。”
众人忙忙的往前边来,却是袭人、麝月两个送宝玉给老太太请安回来,欲换出门的衣裳,却找不见人,因此在那里叫唤。
袭人因叹道:“你们也太不小心,我们回来,半个人也不见,屋子被人搬空了也没人知道。”
秋纹、绮霰两个忙道:“并不敢走远,原是倒了水去,在下屋里说几句闲话,打量着工夫就来的。
既便姐姐不叫,也就要回来的。”
麝月道:“这会子没空同你们算账,还不快去个人,告诉外边小厮备马?再打听着,今天跟宝玉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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