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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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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这种毒不能解。”

鬼七公缓缓地回答。

“可是有人一直在续着他的命。”

云渺抬起头,“既然他之前能活下去,这次也一定能活下去。”

鬼七公转动着轮椅来到昏睡在榻上的少年面前,一双干瘦的手折起少年的深红色大袖,露出大袖底下一截苍白而削瘦的腕。

老人把干枯的指腹按在少年微弱得近乎衰竭的脉搏上,静静探了一会儿。

烛火摇曳不定的光里,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很快地转动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闪而逝,抬起时又恢复了古井无波般的平静:“徒儿,去取我的银针来。”

“能救下他的性命吗?”

云渺立即问。

“你夫君中这种毒已经很多年了,照理来说早就已经死了。”

鬼七公沙哑的嗓音回答,“但是有人以某种超出我意料的方式,这么多年都在反复地清洗他血液里的毒......”

“是什么方式?”

云渺问。

她坐在谢止渊的身边,垂下眸,轻轻捂住他冰凉的掌心,像是想要阻止他的体温的流失,尽量让他的身体变得暖和一些。

“我要在这里复现一次。”

鬼七公缓缓地回答,“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他的命数了。”

“去取银针来。”

老人转动了轮椅,“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

于是云渺第一次看见了谢止渊被关在他母妃的宫里做什么。

整个洗去毒的过程中,那个少年静静地躺在榻上,盖着一件氅衣,一根又一根银线连接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没入他的血液,像是交织缠绕的无数银质蛛网,一直连到榻边的一个青色大玉海里。

这本来是一件玉质的盛酒器,此刻浮动着半透明的绯红色光芒。

那里面是一层浓稠的血,被银线从他的身体里引出来,滴答坠落在玉器里,再以银色的箸挑开,速度极慢地搅动。

这个过程是把他全身的血都放出来,然后洗一遍,再送回去。

因为极度的疼痛,整个过程中他都是醒着的,但是没有什么意识、也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存在,无法动弹,只是躺在黑暗之中,反复地忍受着强烈的痛苦,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最残忍的一瞬间,就是把他全身的血都放出来的那一刻,这个少年会失血到极致,陷入一种濒死的状态里,再被强行从这种濒死感之中拽出来,那个瞬间只有被扩大了无数倍的疼痛在身体里搅动,像是一瞬间被无数荆棘鲜血淋漓地穿透身体。

整个过程里,云渺就坐在谢止渊的身边,低着头,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她注视着这个少年的眼睫因为疼痛而止不住地轻颤,盖在氅衣下静谧苍白的模样像是被深埋在雪下很多年。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做这样的事。

这个美丽残忍的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这种无解的毒折磨,然后再一次又一次强行换血,逼着他在剧烈的痛苦之中活下来。

现在她突然知道为什么每次从淑妃的柔仪殿里出来,这个少年的状态都显得倦怠而恹恹,垂着眸子,什么也不想说,只想靠在什么地方睡过去。

她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不能离开长安太久,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回到宫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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