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师与痕(第6页)
他尽心尽力地为菜取来最清甜的泉水、最饱满的野果,小心翼翼地驱赶着好奇的蚊虫,尽管他们之间至今没有任何形式的语言或意识交流。
菜开始了他的新尝试。
他拾起一根坚韧的树枝,在河边一片平坦的泥地上,划下了第一笔。
他勾勒出的是一尾活灵活现的鱼,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辨,鳍尾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入水中,其精细程度堪比将一条真鱼完美封印在了泥土里。
他抬起头,用目光示意阿石,指了指地上的画,又指向波光粼粼的河水。
阿石瞪大了眼睛,发出了短促而惊叹的吸气声。
他完全明白了这个图案代表的就是河里游弋的那些肥美食物。
他兴奋地接过菜递来的树枝,笨拙地蹲下身,试图在旁边的空地上模仿。
然而,在他手中,树枝变得不听使唤,画出的线条歪斜扭曲,最终只是一团勉强能看出有个尾巴尖的疙瘩。
他沮丧地摇了摇头,脸颊因羞愧而涨得通红,几乎不敢抬头看菜。
菜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
他极其耐心地,又在泥地上画了奔跑的鹿、天空中翱翔的鹰、甚至是一个结构准确的人形。
结果无一例外。
阿石每次都能立刻认出画的是什么,但让他自己来复现,却难如登天。
那繁复精确的线条和比例,对他而言,比用石矛精准击中飞奔的野兔还要困难百倍。
刚刚燃起的希望微光,似乎又一次即将熄灭在现实的壁垒前。
但阿石这孩子,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敏锐和聪明。
尽管他自己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他却完全理解了菜想要的是什么——一种“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老巫祝翻译,就能让所有人都看明白”
的方法。
一天下午,他看着部落里几个更年幼的孩子在远处的沙地上用木棍胡乱涂鸦、嬉笑打闹,忽然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拉起了菜粗糙宽厚的手掌——这是他被允许的极少数的身体接触之一——急切地指向部落聚居地边缘角落的一个孩子。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整天挂着两行永远擦不干净、快要流到嘴里的鼻涕,眼神时常显得木然空洞,对周围的反应总比别人慢上半拍,部落里的人都觉得他“缺根筋”
,常叫他“傻木”
,平时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
但心细的阿石却早就注意到,这个傻木常常一个人默默地蹲在沙地或泥地旁,用树枝或石片一画就能画上大半天,画他看到的一切:飞舞的蝴蝶、跑过的狗、打架的孩子
阿石快步跑过去,不由分说地将懵懂的傻木拉了过来,直接把他推到菜之前画下的那幅精细无比的鹰的图案前。
傻木吸了吸快要淌过嘴唇的鼻涕,茫然地看了看地上那幅在他眼中复杂无比的画,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急切的阿石和旁边沉默高大的菜,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菜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然后拿起树枝,在旁边的空地上,以同样惊人的精度,再次迅速勾勒出那只神骏的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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