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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从进村小读书开始,年年都考第一。
可就因为赵栋不爱读书没去念初中,他们就也不让赵英去读。
我认识赵英时,她才十四岁,他们就开始给她找对象了,他们攒的钱拿来买了我,就想索要四万块钱当彩礼,三万块给家里盖楼房,剩下一万块老两口养老用。
这个价格可比他们村里买一个女人的价格还贵。
倒还真有人给得起,可那人都三十多了,前妻是因为受不了他的家暴跳河的……就这样的烂人,他们居然想把赵英嫁过去。”
“赵英的结婚对象家暴,怎么村里都没人提过?”
“在他们看来,这种事很正常,就和喝水吃饭一样……他们会跟您说今天喝了几杯水吗?”
“您说得对,那是她的家人,”
温良喟然叹道,“因为是家人,所以很难摆脱这个环境。
我在牌坊村时,会故意在地上写字,吸引她来看,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的动机并不纯粹,我希望从赵英身上问出一些消息,再伺机逃跑。
后来,我发现她小小年纪,不仅要承担繁重的家务,精神上也非常苦闷。
我明白,这是正常的现象。
因为在牌坊村,没有一个认识到自己是人的女人能够活下去。”
“要想活,要么摘掉脑子变成一个疯子,要么就要忘记自己是个人,把自己当成家里永不停歇的牲畜和生育机器……其实我离开时,就已经能够预见赵英会死。
她在村民眼里是那样的另类,不合群,要么是这个会思考的女孩被这群人杀死,接受这里约定的一切不平等;要么是这个会思考的女孩为了不成为这样的人,选择结束她最宝贵的生命,以这种方式来向抗争。”
张国安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温良的节奏里,不由感叹,果然是年纪大了,“温良,我当年见到你时,第一感觉就是你真的太瘦了。
你比我的女儿大六岁,可是却还没有她高,帮你检查的白警官你还记得吧?她告诉我,你身上有好多陈年旧伤,是个可怜孩子。”
“我们都只当你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可你令我们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还记得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去救救她们吧,她们比我还可怜’,我只以为你是知道有人被拐,可你不仅告诉我们,哪家有被拐妇女,还给我们写了他们的黑话,提供他们曾经提起过的一些被拐妇女的线索,你甚至还在纸上画出村子的平面图,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藏尸……那时我就知道,你从到牌坊村,就在筹谋见到我们的这一天了。”
张国安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很想探究她眼底的那片深渊是否有隐秘的暗潮,“你知道她会死,为什么不救救她,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我救她?”
温良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可眼角弯曲的弧度碰翻了蓄满泪珠的眼眶,她用手捂着脸颊,然后擦掉那些泪水,左手缓慢又笨拙地解开了衬衣袖口的扣子,拉起右手的衣袖——
她的右手腕间,有一道整齐的增生伤疤横向跨过青紫色的血液经络。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去救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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