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英国公振旅扫交趾 陈越皇哀兵走老涡1(第2页)
他自永乐四年入交后,在腥风血雨里一路滚爬,如今的都督那是用身上的十几处刀伤、箭伤换来的,腿上所中的一支箭让他落下了永久的残疾。
一年多的光景,交趾的驻军已涣散到部伍不整、点将不至的程度,一路上,张辅就听说了将士有命不从、渎职玩寇的事,再这样下去,这里再不会有大明的立足之地,国将不国了。
大将黄中迟到,他满脑满心的悲愤,僵持了一阵,威严地问:“将军何故来迟?”
“起大早却赶了晚集,”
黄中心里虽有些发虚,还是故作轻松地说着,“从化州赶来三天的路程,前四天就出来了,半路上旧伤发作,找土医疗治耽搁了,还请大帅见谅。”
交趾的将士,甚至交趾的许多百姓都知张辅的秉性,治军整肃,屹如山岳,打起仗来似猛虎下山,势如破竹,无往而不胜;但他为人却谦逊随和,决不以小过而折辱属下、轻易处罚将士。
入交的第一年,黄中对这个三十出头、白面书生一样的新城侯根本瞧不上,他能统领同是侯爵的丰城侯李彬等十八员大将?还不是裙带关系,沾了皇妃妹妹的光!
待张辅来到前线,运筹帷幄,谋划方略,秋风扫落叶般地推进让他彻底服气了。
他又想,你英国公还屡征屡还、回京和家眷热活热活呢,丰城侯李彬、都督柳升回去了就没回来,我们就不是人了,合该在这湿热的交趾受瘴疠之毒?沐晟又不会笼络,因而,张辅第三次入交的时候,黄中及一批久未回乡的战将们大都懈怠了,只是黄中的资历最老,敢把这骄惰之习故意迁延到大帅的行辕。
“那就是将军迟来的在理了?”
张辅逼问。
“那倒也不是,没办法。”
黄中还在敷衍。
“兵贵神速,战场瞬息万变,如你这般,军威何在,胜算何在?”
张辅还是压着火,如果黄中承认有错,也就好了,哪知黄中看不出火候,还在拱火,“谁不知交趾之苦,带伤前来总比脚底抹油要好。”
“诸将调拨是皇上旨意,在北疆、在海上并不比你轻松,你是厌弃交趾,想临阵脱逃不成?”
“笑话!
多邦城是如何拿下的,你该记得。”
黄中倚老卖老,开始出言不逊,“我黄中率敢死将士二百人,手持炬火铜角,乘黑夜越过布满竹签的重濠,攀云梯突然登城,鼓角齐鸣,万炬齐燃,城下士兵鼓噪前进,才拿下多邦。
此类险仗、恶仗打多了,浑身伤痛,来迟一步,就成了临阵脱逃?果是这样,倒不如逃了。”
“不听将令,居功自傲,颓言废语,扰乱军心,此等凶悖之人不处以军法,还待何人?”
“哈哈哈,”
黄中仰天大笑,一脸的不屑,话已至此,他也就不得不硬扛下去了,“某就不信,你这裙带拴出的乳臭小儿敢杀朝廷的一品都督!”
一句话,彻底将张辅惹火了。
别的话张辅还能承受,说他不是因战功、能力而是因与皇家姻亲关系而任的大将军,他怎么能承受?张辅二十四岁就跟从父亲张玉参加靖难之役,父亲战死,嗣都指挥同知。
参与了夹河、藁城、彰德、灵璧等一系列的大战、恶战,只因年轻而军功不显。
永乐即位,封信安伯,连丘福、朱能都觉着不公,一再在皇上面前为他争取,永乐三年晋封新城侯。
正因为这样,他愿意到前线历练,先任右副将军,那是皇上的安排,继任大将军,那也许是皇上当时无奈的选择。
几年下来,两入交趾,他为自己、为皇上打出了一片人人服气的新天地,打出了一个英国公的爵位,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今天,久居属下的一个都督敢漠视他的战绩,还说他裙带,叫板他的大帅地位,张辅的脸憋得通红,从未有过的大吼一声:“来人,将这个出言不逊的狂徒推出斩了!”
帐外的武士进来,把黄中推了出去,绑在了旗杆上。
众文武大惊,连坐在一旁一直观望的沐晟听到“斩”
字都差点跳起来,但他稳了稳神,还是坐住了。
“大帅,敌势汹汹,临阵斩将乃军之大忌!”
蔡福第一个站出来为他过去的首领官求情。
参赞军务、新挂兵部尚书衔的陈洽道:“黄中居功而桀骜不驯,本该惩处,但念他多年来不避刀矢,冲锋在前,姑饶其一死,日后立功可将功折罪。”
“大帅——”
帐内所有文武都抱起双拳,单腿跪地为黄中求情。
“诸位兄弟,”
张辅眼含热泪,声音低哑,连称呼都变了。
他面色苍白,略长的脸上因清癯消瘦又拉长了一些,但仍不失英俊,两道立眉下是一对传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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