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完颜洪烈、魔诃末他们自然是坏人。
但成吉思汗呢?他杀了完颜洪烈,该说是好人了,却又命令我去攻打大宋;他养我母子二十年,到头来却又逼死我母亲。
“我和杨康义结兄弟,然而两人始终怀有异心。
穆念慈姊姊是好人,为什么对杨康却又死心塌地地相爱?拖雷安答和我情投意合,但若他领军南攻,我是否要在战场上与他兵戎相见,杀个你死我活?不,不,每个人都有母亲,都是母亲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地抚育长大,我怎能杀了别人的儿子,叫他母亲伤心痛哭?他不忍心杀我,我也不忍心杀他。
然而,难道就任由他来杀我大宋百姓?
“学武是为了打人杀人,看来我过去二十年全都错了,我勤勤恳恳地苦学苦练,到头来只有害人。
早知如此,我一点武艺不会反而更好。
如不学武,那么做什么呢?我这个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什么?以后数十年中,该当怎样?活着好呢,还是早些死了?若是活着,此刻已烦恼不尽,此后自必烦恼更多。
但若早早死了,当初妈妈又何必生我?又何必这么费心尽力地把我养大?”
翻来覆去地想着,越想越糊涂。
接连数日,他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在旷野中踯躅来去,尽是思索这些事情。
又想:“母亲与众位恩师一向教我为人该当重义守信,因此我虽爱极蓉儿,但始终不背大汗婚约,结果不但连累母亲与蓉儿枉死,大汗、拖雷、华筝他们,心中又哪里快乐了?江南七侠七位恩师都是侠义之士,竟没一人能获善果。
洪恩师为人这样好,偏偏重伤难愈。
欧阳锋与裘千仞多行不义,却又逍遥自在。
世间到底有没有天道天理?老天爷到底生不生眼睛?管不管正义、邪恶?”
他在旷野中信步而行,小红马缓缓跟在后面,有时停下来在路边咬几口青草,他心中只是琢磨:“我为救撒麻尔罕城数十万男女老小的性命,害死了蓉儿,到底该是不该?这些人跟我无亲无故,从不相识。
为了蓉儿,我自己死了也不懊悔。
我求大汗饶了这几十万可怜之人,大汗恼怒之极,几乎要杀我的头,而我的同袍部属又个个恼恨我不堪,因为他们辛辛苦苦地攻城破敌,却因我一句话而失了抢劫掳掠的乐趣。
我为这些不相识的人害了蓉儿,几乎害了自己性命,得罪了大汗、部下、好朋友,是不是蠢笨之极?蠢当然是蠢的,但该不该呢?
“六位师父、洪恩师、我妈妈,总是教我该当行侠仗义、救人危困、不该为了自己的好处,见人危难而袖手不顾,有人残杀无辜、伤害良民,该当奋不顾身地救援。
金人来侵我国家、害我同胞,必须为国为民,奋起抵抗,自己生死祸福,不可放在心上。
如果大汗要屠的是临安城,要清洗的是济南城,他下命要杀的都是我中国百姓,这千千万万转眼便死的都是我中华同胞,我不顾蓉儿,不顾自己性命而去救他们,当然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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