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太阳(第3页)
我打开测量网格快速看了一眼读数。
“差不多长五百英里,宽二百五十英里。”
“这是你能拍到的最大图片吗?”
“恐怕是的。
我们得等它更靠近一些才能看明白它是怎么运转的。”
唐发出一声紧张的笑声。
“这太疯狂了,”
他说,“不过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仿佛在用显微镜看阿米巴虫。”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感到一种只能形容为知识眩晕的感觉,我也产生了一模一样的想法。
我们把气团其他部分忘得一干二净,不过幸运的是,自动相机仍然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没有遗漏掉任何重要的观测。
从这时开始,我们的眼睛就只盯着屏幕上那团边缘清晰的气体,它朝着我们迅速飞来,每一分钟看上去都更大。
当它离我们的距离跟地月距离差不多时,我们开始能初步看到其内部结构,里面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斑驳样貌,雷达每隔两张扫描图上的图像都不太一样。
这时候,半个天文台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来到了我们的雷达室,但是逐渐接近的谜团在显示屏上快速变大时,房间里面鸦雀无声。
它直冲冲朝我们而来,几分钟之后,就会撞击水星昼半球中间的某个位置,然后一切就结束了,无论它是什么都不重要。
从我们第一次看到细节画面到显示屏又黑了下来,中间不超过五分钟,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那五分钟将一辈子萦绕在我们心间。
我们盯着那个似乎是透明的椭圆形,它的内部有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线构成的网络。
这些线交叉的地方是能够发出脉冲光的微小节点,但是我们永远都无法确信它们的存在,因为雷达需要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能在显示屏上呈现出完整的画面,而两次扫描之间这个物体能移动几千英里。
但是毫无疑问,网络本身的的确确是存在的,相机拍下的画面能够打消任何对此的质疑。
我们都深深地认为,自己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实物,所以我花了一点工夫离开雷达显示屏,匆匆忙忙地用光学望远镜朝天上看。
当然,我什么都看不到,在太阳坑坑洼洼的圆盘的映衬下,我看不到任何物体的轮廓。
这种情况下肉眼视觉完全帮不上忙,只有雷达的点感应能够派上用场。
从太阳向我们飞来的这个物体如空气一样透明,但是却稀薄得多。
最后时刻渐渐流逝的过程中,我敢说所有人都已经得出了相同结论,而且都在等着别人先说出口。
我们看到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证据又真实地摆在眼前。
我们看到的是生命,是生命不可能存在之地的生命……
喷发让那个东西冲出了它位于太阳炽热的大气深处的正常生活环境。
它经历了这段太空旅行还能存活实属奇迹,不过那时候也已经奄奄一息了,控制着它巨大、透明身体的力量已经无法包裹住它仅有的物质——离子气体。
到今天,我已经反复浏览那些照片有一百次了,这个想法对我来说也不再奇怪。
生命不就是有组织的能量吗?无论是地球上的化学物质形式,还是我们遇到的这种纯粹电形式。
能量的形式重要吗?只有规律才最重要,物质本身并无意义。
但当时我并不这样认为,看着太阳上的这种生物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时,我只能感觉到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惊奇。
它有智慧吗?它能够理解自己奇特的厄运吗?有一千个像这样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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