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无声的哨兵
侦察兵弓着腰,将自己融进破晓前最浓重的阴影里。
空气黏稠,满是硫磺、腐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砂纸。
脚下的泥地吸饱了昨夜的雨水和更早之前的血,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他像一头孤独的狼,在日军溃退后留下的疮痍之地穿行——翻倒的卡车如同死去的钢铁巨兽,炸裂的弹药箱旁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还有那些来不及带走、也来不及处理的尸体,以各种僵硬的姿态凝固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的任务原本是追踪撤退主力的规模和路线,但现在,一种直觉,一种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战场“气息”
异样的敏感,让他放慢了脚步。
太“干净”
了——溃败应有的彻底混乱似乎被某种刻意的匆忙所取代,一些装备遗弃得颇有章法,不像纯粹的仓皇逃窜。
就在这疑虑翻腾之际,他的目光被斜坡下一处洼地里的景象盯住了。
一具身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尸体面朝下趴着,背部军装被弹片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的皮肉早已失去血色。
引起他注意的,是尸体微微弓起的腰侧下方,露出一角深褐色、皮革质地的物件。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普通士兵会携带的私人物品大小。
他立刻伏低,耳朵捕捉着风穿过残破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零星、仿佛垂死喘息般的枪声。
确认除了几只大胆啄食尸骸的乌鸦外别无动静,他才像蜥蜴般无声地滑下斜坡,靠近那具尸体。
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用刺刀小心地将尸体稍微拨开一点。
果然,那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约手掌大小,厚实,一角深深嵌进泥里,另一角则被早已凝固发黑的粘稠血块牢牢粘在死者身下的军服上。
血渍像一朵邪恶的花,在封面上晕染开来。
侦察兵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捏住未被血污浸透的侧边,缓缓将笔记本抽离。
皮质封面湿冷滑腻,触感令人作呕。
他背靠着一个弹坑的边缘,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观察视线,翻开了它。
内页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糟,也更好。
纸张被血水、雨水和泥污浸透,许多地方粘连在一起,边缘卷曲发皱。
但书写者似乎使用了硬度很高的铅笔,字迹深深压入纸纤维,即使在晕染开的紫黑污渍中,那些日文字符、数字和线条依然倔强地显现出来。
这绝对不是日记。
上面是冰冷、简洁、充满军事术语的记录:“3月17日,0400,抵达K7区域,与‘影’部队建立单向联系。”
“坐标:E113°42‘,N34°48’,标识补给点c,存量标注。”
“北东方向(强调圈出),‘鹫’部队,潜伏待机,接应路线备用方案b。”
“无线电频率变更:0725……仅限黎明前短促发报。”
页边还有手绘的简易地图,箭头指向东北方一片标有等高线的复杂山地,旁边注释着“林密,易隐蔽,难观测”
。
每一个字符都像烧红的针,刺进侦察兵的眼睛。
“影”
?“鹫”
?“北东方向”
被反复用粗线勾勒!
还有那些坐标、频率、接应方案……此前种种被上级暂时归类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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