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部分
老迷糊说了半截儿的话让我心里更加难受。
但他不说下去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那怪怪的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温柔的语气让我心里感到实在不好受,但我还是认为他言之有理。
于是,我拉上秀林来到四伯母家,尽管他很不情愿跟我去。
嫁给马代后的第二年,四伯母生下一个儿子。
而在这个可怜的儿子还没有长到周岁,他的父亲就被打死了。
虽然罪有应得,但命运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与多难多舛的四伯母来说显得太残酷了。
我们来到马代家那个破败的小院,看到她正在屋子里抱着孩子低声哭泣。
我们请她再回到我们家里去。
四伯母摸着秀林的脸,说:“孩子,有些事你们不知道呀,我今天到这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我谁都不怨,你们能来看我我就知足了。
孩子,你们放心,我一定活着,好好活着。”
我们三个都哭了,秀林脸上也泪水哗哗地。
我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伤心。
四伯母的话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暗示。
但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那天晚上,绝望的四伯母一头扎进了大运河。
三天过后,有人在河湾北面芦苇荡里发现了她浮出水面的尸体。
父亲让人把尸体运回,埋到四伯父坟里。
她跟马代生下的那个儿子被她的娘家,也就是武城韩家的人带走了。
孩子长大之后,按韩家的姓氏排下去,韩家给他起名叫做韩飞。
那个秋天,我所能支配的时间仅仅只是一个假期。
所以,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我又不得不匆匆地回到了临清。
后来听说,那年冬天,七十二岁的张德道张老爷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权力,让前镇长,他持重的大儿子张汉臣来执掌族务。
日本人投降之后人们并没有因为张家出了个像张名臣那样的人而对张家心存成见。
倒因为是一个博爱的人,同他的父亲一样有着一个宽广的胸怀,张汉臣也得到了镇上人们的广泛尊重。
还有,我也听到了关于李维新,也就是码头李家那个给日本人做通译的小儿子的消息。
让我们这个看起来很瘦弱很文静,总是试着在暗中保护着自己的父老乡亲的年轻人在日本人投降之后的命运吧。
出人意料的是,他就像父亲一样也有着双重身份。
李维新表面是日本人的通译官,实际上却是一名秘密的共产党,他一直在地下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工作。
日本人投降之后,他留下来做了共产党的区长,让一时李家出尽风头。
张家的长子张汉臣在家族掌权之后,随即放弃了他在镇公所的职务。
在那段时间,镇上对处于一种失去秩序的混乱,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没有哪一派人站出来主动为它负责。
就像张先生说的,人们在忙着为权利分配做准备。
因为李维新,在那段时间码头李家在镇子上占据了很显眼的位置。
第二年,那个在码头被日本人轮奸的少女生下一个孩子,然后用一把剪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孩子长大之后,村里的孩子都管他叫做鬼子。
因此却让张家与李家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了。
那个时候父亲一直不动声色地躲在家里,外面发生的一切像是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在大局未定之前他这种韬光养晦的做法是多么地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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