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16章
七月的暑气在葫芦湾村活动大院蒸腾,老槐树枝头的蝉鸣像煮沸的铜锅,此起彼伏地喧闹着。
长条木桌被岁月磨得发亮,桌面上零星散落着几个搪瓷缸,盛着村民自家晒制的茉莉花茶。
院角那台掉了漆的老广播时不时发出"
沙沙"
的电流声,仿佛也在屏息等待这场关乎村落命运的讨论。
小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粗布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
他翻开泛黄的笔记本,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扉页上"
葫芦湾建设规划"
几个毛笔字:"
各位叔伯姐妹,重建祠堂的事儿,前进哥和美丽姐已经拍板,二懒叔也点头同意了。
"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老槐树干上斑驳的刻痕——那是村里孩子们逐年长高的印记,"
这不是盖几间房那么简单,是要给葫芦湾的根扎得更深。
"
话音未落,钢蛋已经晃着腿凑过来,军绿色解放鞋在泥地上蹭出沙沙声:"
吴哥你尽管吩咐,我和猴子能扛能跑!
"
香玲摘下银边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
这位村里曾经少见的高材生,总爱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此刻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声音像春日溪流般清澈:"
我在县志里读过,咱们村的祠堂始建于乾隆年间,当年老祖宗们在洪水里抢出族谱,在祠堂里点起长明灯..."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可现在年轻人连祠堂里供奉着哪几位先祖都不知道。
重建祠堂不是摆香火、敲木鱼,是要让仁义礼智信的族训重新活过来。
"
大喇叭三嫂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叮咚作响:"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去年办我孙子的满月酒,二十多桌挤在晒谷场,热得跟蒸笼似的。
要是有祠堂..."
她突然压低声音,"
说句不怕忌讳的,等咱们老了,连个正儿八经告别的地儿都没有。
"
二懒接话时眼睛亮得像缀着星星:"
以后孩子们放了学,能围着祠堂的天井听故事,多好的光景!
"
钢蛋突然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吴哥,要不咱把祠堂外墙刷成大红色?看着喜庆!
"
他的提议惹来一阵哄笑,小猴子伸手打掉他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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