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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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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是因为纠结,纠结在麦叶心里几乎成了一个死结。

国庆节各家工厂都有安排,人大多出去了,下浦村空了一大半,但麦叶还是心悬着,在哪儿请老耿?如果在村巷的小馆子里吃火锅,让别人看见了,她解释不清楚;而镇上,自中秋节夜来香出事后,她是再也不敢去了。

如果买一些卤猪头肉、酱鸭、茶干、花生米和烧酒到出租屋里吃饭倒是没人看见,但要是被人看见了,那就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说自己生病了,把请客干脆推掉,倒是方便。

可转念一想,老耿要是执意来出租屋把自己送医院去看病,不仅要穿帮,遇到熟人更加解释不清。

想来想去,直接爽约最简单,麦叶又觉得对不起人,老耿为自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自己总不能落下个出尔反尔、不讲信用的口实。

一上午,麦叶在小屋里搜肠刮肚想着对策,她望着屋外面粉一样密集的阳光,始终没想出头绪来。

中午肚子饿了,她给电饭锅插上电,准备煮面条。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个上午自己已经将六平方米的“鸽子笼”

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枕巾换了一条新的,粗布条纹床单被抹得又平又直,印着荷花的被子被叠得一丝不苟,墙上那面缺了一个角的镜子被擦得透明铮亮,老鼠经常光顾的纸板箱用胶带整齐密封,水泥地面也用抹布擦了一遍。

麦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这一切的。

电饭锅开始煮面的时候,麦叶心里的纠结已经基本抹平了,晚上请老耿在自己的屋里吃饭,比外面安全,别人也不会看到。

至于吃完晚饭后,会发生什么,麦叶不愿想,想也想不清楚,所以就不想了。

下午很漫长,麦叶买了一大包卤菜,又买了两瓶高粱酒,还有一个塑料杯子,总共花了六十三块四毛,这是麦叶出来打工在吃饭上花钱最多的一次。

不过这次不是吃饭,是还人情。

今天晚上,她想把自己灌醉,在老家村子里,醉了哪怕骂架、斗殴、掀桌子、放火烧房子都是情有可原的,所以,麦叶想让自己喝醉后成为一个宠辱皆忘、没有责任的人。

买完酒菜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了隔壁屋里的林月,林月说她晚上去老乡那里吃饭。

“你也请人吃饭?”

林月对着麦叶的一包酒肉问道。

麦叶欲盖弥彰地说:“我、我买了自己吃。”

林月笑了笑,说:“我今晚上住老乡那里,你就放心地慢慢吃吧!”

太阳还没落山,老耿就来了,他是带着两只卤猪蹄和一个MP3来的。

麦叶见了老耿再也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和恐惧了,她像是接待一位多年不见的远房亲戚一样,诚恳而又真实。

麦叶第一句话不是说你怎么带卤菜来了,而是问:“你的摩托车呢?”

老耿低着头进了屋:“我怕放在外面被人偷了,送回去了。”

这一问一答有点像两个人在练太极推手。

屋内没有桌子,酒肉就放在封了口的纸板箱上,麦叶坐在床沿,老耿坐在挪了位置的床头柜上。

一开始麦叶想把门开着吃饭,可当酒肉摊开时,她发觉这比在饭店公开吃饭还要令人生疑。

于是,她就对老耿说:“天黑了,开灯吧!”

说着就关上了门,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纸板箱上的酒肉,屋内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而含糊起来。

老耿今天不仅穿了一件浆洗干净的夹克,脚上的那双真假不明的皮鞋被擦得铮亮,他的语气和声音也像是他修剪过的胡楂和头发一样有板有眼,麦叶恍惚中觉得老耿像一个搞艺术的人。

动筷子前,老耿将挂着耳机的MP3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我觉得你有艺术气质,给你最合适,里面有三百多首歌呢,你听听!”

麦叶不会说谢谢,只是说:“这得要多少钱?你哪有钱呢?”

老耿将耳机线理顺,递上MP3:“在镇上拉客捡的,不知谁下车匆忙落下的,耳机缠在后座上,回来一试,好的。

没花钱!”

麦叶给老耿倒了满满一杯高粱酒,自己拿平时刷牙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在这之前,麦叶从没喝过高度酒。

端起杯子,他们就像在食堂用餐一样,没有任何请客的仪式。

老耿将一个卤猪蹄塞给麦叶,自己手里抓了一个,说:“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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