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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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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叶望着耿田,满眼的恐惧,被攥着的胳膊剧烈颤抖着:“你说什么呀?我不认识你!”

耿田松开麦叶,然后将脑袋凑到麦叶的耳边,很轻松地说:“电话里怎么不说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给你打电话。”

麦叶心里暗暗叫苦。

耿田说:“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是你。”

他吐掉了嘴里的烟头,压低声音,“我早就看上你了!”

麦叶这才看清耿田的嘴脸,四十左右,脸上的胡楂蒿草一样茂密,眼睛里是一种满不在乎的锋利,老头衫后面全身的腱子肉,此起彼伏,麦叶觉得耿田上辈子就是一头牛。

一年多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说话这般直白和粗俗的人。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女工经过,有的熟,有的半熟,麦叶脸憋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撕开了衣服,她竭力反击:“我连话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了?”

耿田玩世不恭地笑着:“我是用鼻子闻出来的!”

忍无可忍的麦叶对着耿田骂了一句:“流氓!”

耿田亮出那由来已久的轻浮和浪笑,没说话,跨上摩托车疾驰而去。

女工们嘻嘻哈哈地笑着,没人觉得这场景有什么奇怪的。

4

电子厂台湾老板的身上依然弥漫着旧社会的气息,厂里的管理条例冷漠而苛刻,生产线上的女工不许互相说话,上厕所要先“报告”

这一天,麦叶终于看到了耿田开着运货电瓶车在车间里反复来往,可以前从没看到过他,也许是没注意过他。

麦叶一直想问耿田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号码的,可她不能问。

耿田说闻出来的,鬼才相信。

麦叶对麦穗说那个叫耿田的真不要脸,麦穗说耿田自我感觉太好是因为从没被女人拒绝过:“你算是第一个!”

麦叶试探着问:“要是你,你怎么做?”

麦穗不正面回答,绕着弯子说了一句:“我没你年轻漂亮,他怎么会看上我!”

麦叶结婚早,可毕竟才二十六岁,城里这么大的姑娘好多还没找到对象呢!

麦叶皮肤白、模样好,平时总是像一滴水一样安静,与那些叽叽喳喳、满口粗话的打工娘们相比,上过高中的麦叶还带有点书卷气,给人一种“看得见却摸不着”

的感觉,很吊男人的胃口。

其实,麦穗也不过三十出头,只是跟大多数打工女人太相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

下浦村这里出事是正常的,不出事反而不正常。

夏天的男人比天气更加燥热,也更加冲动。

电子厂打工仔阿水在下浦村几家简陋而肮脏的洗头房嫖娼得了性病,怕回老家不好交代,阿水在耿田隔壁的猪圈里上吊死了,扔下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年轻的妻子和两个牙齿还没长全的孩子。

下班后的耿田堵在厂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纸箱,箱子上用碳素笔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耿田拉着一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当帮手,下班挨个让全厂职工给阿水家捐款,每人二十块钱,阿水的大西南老乡每人捐三十。

麦叶觉得耿田今天的表情很滑稽,那么自负而彪悍的男子汉像个乞丐。

每当有人往捐款箱里塞了钱后,他总是对捐款人鞠躬并表示感谢:“大爱无疆,好人好报!”

麦叶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块钱准备捐出去,她在老家乡下见过吊死的人,死相很难看,舌头吐得老长的,像一条被霜打过的紫茄子。

最初麦叶不知道阿水为什么上吊,可听到身边有人说阿水是嫖娼得性病自杀的,麦叶心里的同情立刻逆转成鄙视,甚至觉得阿水死有余辜。

她将二十块钱又塞回了裤子口袋里,正准备悄悄溜出厂门口,耿田突然抱着纸箱抵住了麦叶的去路:“你跟阿水是大老乡,三十!”

厂里人太多,她都不知道阿水长得什么模样,就被以老乡的名义套牢,麦叶推开耿田蛮横的纸箱:“我没带钱!”

耿田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三十块钱:“我借给你!”

麦叶说:“我不借!”

耿田像塞给她电话号码一样,强行将三十块钱塞到麦叶手里,命令着:“放到箱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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