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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可告人(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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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己将自己的政治经济学课本往地上一扔说:“我不愿与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人为伍,这个函授班我也不上了。”

许克己扬长而去,李天军面对着许克己远去的背影,很同情地苦笑了起来。

许克己写了一封举报信告到了省城大学,说本市的函授点存在严重作弊问题,举报信的结尾还引用了这样一句话,“如若贵校‘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这显然带有教训的口吻,所以校方并没有答复。

他又给省教育厅写了举报信,教育厅成人教育处来了两个人,在市里调查了好几天,也找举报人许克己谈了话。

那位鼻子很挺直的处长问许克己:“所有学员和来辅导的老师都说绝无此事,我们想问你的是,你是不是亲眼看见作弊了?你是不是也请辅导老师吃过饭了?”

许克己反问道:“你是来调查情况的,还是来审讯我的?”

处长说:“你要是这么不配合,我们就真的无法调查了。”

成教处上报教育厅的调查结论是:“查无实据,与事实不符。”

许克己不仅举报没有得逞,而且还给外界留下了栽赃诬陷的把柄。

市教育局张局长对郑红英说:“你去找那个许克己谈一谈,不要随便乱写信。”

郑红英没找许克己谈话,许克己从此再也没有上这个函授大专班了。

他的学历依然是中专。

第二年,郑红英校长调任市教育局副局长,临调任前,许克己因“教学成就突出,三次获得过市优秀教师”

而被特批为讲师职称。

郑红英对许克己说:“作为校长,我对你是负责任的。”

许克己说:“对教师不负责任的人是不能当校长的,更不能当局长。”

郑红英很宽容地笑了笑,她也许在笑自己当年对许克己的崇拜情结过于荒诞,也许在笑那本没送出去的笔记本终于使她从一桩不切实际的感情纠葛中胜利逃亡。

许克己读不懂郑红英的笑,他将在自己充满妄想的道路上一意孤行地继续走下去。

6

城市道路越来越宽阔,城市的楼房越来越高,城市的天空下弥漫着浓厚的工业烟尘和汽车尾气,天空不再湛蓝,满目浑浊的阳光,你可以感受到是个晴天,但就是看不清阳光究竟是从哪里铺向地面的。

这时已是九十年代的中期了。

许克己五十岁了,一个知天命的年龄,他却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头发花白,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长年累月套在身上,呈现出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形象。

王大兰给他买了一件夹克衫,许克己坚决不穿,他给儿子穿,儿子说太土了。

王大兰文化不高,但对“文革”

语言比较熟悉,所以她就强烈谴责许克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

的顽固分子。

许克己当讲师已经快十年了,与他同期评讲师的人都已经是副教授了,他却原地踏步。

学校盖了六幢宿舍楼,许克己却只能住在三间平房里,因为宿舍楼实际上就是教授楼。

许克己讲师眯着眼看着楼房拔地而起,他却面对着自己的三间破旧的平房嘴里自言自语着“何陋之有”

然而他的妻子王大兰不干了,她已经在二十多年的清贫中逐渐失去了耐心,平房里没有卫生间,春暖花开,公共厕所里却是臭气熏天蛆虫满地,一家人实际上是跟学生们共用一个厕所。

夏天的时候,雷暴雨铺天盖地,年久失修的平房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风雨中垂死挣扎,屋里又漏雨了,家里的锅碗瓢盆一齐上阵接漏,最后连深筒胶靴也用上了。

王大兰在风雨如注的夜里跟许克己大吵:“你这个窝囊废,嫁给你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王大兰跟许克己争吵的语言越来越刻薄,许克己面对着屋内破败的景象一言不发,他已经无法再用圣贤的语录来对抗这个凄凉的夜晚,他默默地坐在雨声中闷着头抽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涣散着碎了,突然间啪的一声,电线短路了,屋内一片黑暗,烟雾也消失了,许克己看着黑暗中烟头上的火星忽明忽灭。

他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想象中,想象中的世界遥遥无期。

许克己的学生李保卫副教授在住上新楼后,又当上了语文教研室主任,他特地找许克己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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