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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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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丽将郑凡轻轻一推,郑凡就跌倒在床上:“都晚上十点半了,一进门就说房子,谁要你买房子了?我不稀罕!

这是你一个多月来回来最早的一次,上床睡觉!”

二手电视机屏幕上的图像乱晃,腿脚松懈的旧床也遥相呼应地晃了起来。

屋外的天空,一动不动。

8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黄杉在这个收获的季节破产。

自作聪明的黄杉跟野模好上后,怕长得容易出轨的野模小看他,就租了一套豪华公寓冒充自己买的,野模激动得躺在客厅松软的沙发上一边看着韩剧,一边跟黄杉调情,他们在沙发上爱得你死我活。

没多久,黄杉未来的丈母娘,一个偏远小城倒闭剧团的过气花旦看了公寓后非常激动,当场就默认女儿未婚先同居的危险生活,还提醒黄杉说房间里不要开空调睡觉,那样会影响女儿皮肤的水分,拍平面照的效果会受影响。

黄杉连连说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过气花旦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志,房产证上一定要有女儿的名字。

走投无路的黄杉只好花钱弄了一张写有两人姓名的假房产证,这张假房产证是在野模母女要去做婚前共同财产公证的时候穿帮的,野模和她的母亲指着黄杉的鼻子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骗子”

后,拂袖而去。

黄杉给郑凡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从小报辞职,第二天就要离开K城,临走前,他约郑凡和舒怀聚一下,地点定在“老榆树地锅庄”

“你跟舒怀都不要带女人过来,我一见女人就会神经崩溃!”

黄杉最后强调了一句。

最后的晚餐充满了伤感,郑凡本来想猛烈抨击一下黄杉的自作聪明,最后弄巧成拙,可看到黄杉一脸失败和绝望,他也没忍心说什么,舒怀将一大杯白酒倒进喉咙里,眼睛通红:“黄杉,你真蠢呀!

你以为有一套房子,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女人搂到怀里了。”

舒怀情绪一激动,夹着的一块骨头从筷子间掉了下来:“错了,有了一套房子,你还是穷人,揣着一张狗屁钱不值的大学文凭,光靠拿死工资过日子,一辈子穷人。”

黄杉借酒浇愁后是心如死灰:“我一出校门就看出来了,像郑凡这样玩命地打短工,挣点零花钱可以,要想脱贫是根本做不到的,你像摸彩票中奖一样,撞到了一个好女人,我跟舒怀没你这个福分。”

舒怀有些不服气了:“也不能说悦悦不是一个好女人,她不跟我拿证是逼我出去多挣些钱,可我现在都沦为一个教书匠了,到哪儿去挣钱?双休日带家教,我想过,可挣不了几个钱,再说我每周十六节课,人累得要死,下班回来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郑凡觉得自己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城市农民,辛勤耕种,不辞劳苦,然后换回点收成,他一点都不想讨巧,想讨巧也讨不到,这种农民式的生活逻辑让他不断爆发出搏杀的斗志,而少了许多的抱怨和消沉,他对黄杉说:“你要是在外面混得不如意的话,就回到K城来,毕竟还有我和舒怀在。”

黄杉端起杯子仰头猛喝一口,杯子是空的,酒已经喝光了,他放下空杯:“郑凡,我会回来的。

不过,那是混好了的时候!”

黄杉走了,如同秋天的路边飘落下一片树叶,这个城市不会有人在意。

郑凡骑的是一辆花三十块钱买的二手自行车,在黄杉走后一个多月的那天晚上,郑凡从江淮文化传播公司送裕安电器平面文案骑车回来的路上,头上落下一片梧桐树叶,一阵秋凉的风吹过,他打了一个寒噤,落叶让他想起了下落不明的黄杉。

如今的城市,你在劫难逃,房子就是活人的坟墓。

郑凡是在计算过买房代价后得出的极端结论,如果买九十平方米维也纳森林的房子,以他目前的工资,不吃不喝三十年才够买一套,三十年后,他都快六十岁了,该退休了。

如果要是按揭贷款的话,二十年还完贷款,每个月要付两千七百多月供,每月工资全都用来还房贷都不够,而且光利息就得被银行剥去十八万多,这几乎就是一个不让人活的方案。

学古代文学的郑凡当年读白居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时,觉得老白有点矫情,人活着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窝呢?这在乡下也是不存在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城市的诱惑力就在于有房子的人能看到千千万万的无房子的人像苍蝇一样不断地撞向透明的玻璃,看起来前途光明,撞上去无一不是头破血流。

那片秋天的落叶提醒郑凡,要是弄假房产证糊弄丈母娘,就会像黄杉一样鸡飞蛋打。

他算了一下,到年底,他工资可存下一万五千块钱,再加把劲,兼职打零工能挣到两万,文化公司赵恒接了一个民营企业家传记的活,他希望郑凡来写,书写出来后,付给郑凡两万块钱,这些任务都能完成的话,年底,他手头就有五万五千块钱了。

郑凡深得赵恒的信赖,是因为郑凡从来不跟赵恒讨价还价,给多少拿多少,所以他经常请郑凡喝酒,酒喝多了,无意中就泄露了真相:“妈的,这个王八蛋企业家,以前是强奸犯,现在有钱了,急于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本来我想在书号费、印刷费之外宰他八万,龟孙子只愿出五万。”

郑凡明白了,这单主要由他操刀的活,五分之三被赵恒赚走了。

而他的想法是,如果赵恒不信任他,他还接不到这活呢,只是写一个强奸犯,心里总有些别扭,似乎他自己也陪着一起强奸了似的,他没敢把心中的苦恼对韦丽说,他跑去跟舒怀说了,舒怀说:“人家强奸犯如今都已经是区商会会长了,弃恶从善了,为国家经济建设做了这么大贡献,省报都宣传了,你有什么顾忌的,我没你那个水平,想写人家都不让写,不能吃了鱼还说鱼腥。”

悦悦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早三年遇见郑凡,舒怀你到一边歇着去!”

舒怀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真没劲!”

有了舒怀的鼓励,郑凡试探着问韦丽能不能为已经弃恶从善的企业家写传记,他没提企业家曾经强奸过一个无辜的少女:“是坐过牢。

可现在是全市民营十佳,每年给国家纳税三百多万,还认养了贵州山区三十多名失学儿童,都当上区商会会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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