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第17页)
所长软了口气对大盖帽说:“我们艺研所的都是知识分子,社会上的坑蒙拐骗看不清,摸不透,上当受骗了,还请多多包涵!”
这种无济于事的辩解当然是苍白的,大盖帽毫不留情面地反驳说:“现在很多坑蒙拐骗的事,就是你们这些读过书的知识分子干的,文盲能把假广告编出来吗?”
郑凡并没有被铐上手铐,而是被两个大盖帽裹挟着塞进稽查车里的。
韦丽在电话里大骂赵恒:“你这个叛徒!
害了郑凡,还带人去抓,流氓无赖!”
韦丽骂着骂着哭了起来,赵恒在电话里安慰着韦丽:“我被审了一夜,也够惨的了!
反正素材是厂家提供的,我跟郑凡也是受害者。
不用怕!”
他回避着带稽查队去抓郑凡的事,尽可能往轻里说:“郑凡是被带走的,不是被抓走的。”
郑凡也被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被放回来后,人像是被剥去了一圈,嘴上的胡子也在一夜间疯长,整个人像是一个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战俘。
他一进屋就对韦丽说了一句:“我困。”
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韦丽跑到外面给艺研所打电话请假,她在电话里对所长说:“无罪释放,一场误会,正在睡觉呢。”
所长说:“当然无罪,连过错都没有。
你是郑凡什么人?”
韦丽说:“我是他妻子。”
所长听到这句话比听到郑凡被抓还要震惊:“他连对象都没有,还冒出了个妻子,见鬼了!”
赵恒的江淮文化传播公司涉嫌策划虚假广告被重罚一万八千块,郑凡没损失钱财,但损失了内心的尊严。
他被活活审查教训了一夜。
那一夜,他连死的心都有,望着那些嘴里经常冒出错别字的审查者,郑凡还得不停地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不该助纣为虐,不该充当帮凶。
走出审讯室时,天已大亮,他觉得自己斯文扫地,脸面丢尽,他不敢抬头看头顶上的阳光。
郑凡大病了一场,先是发高烧,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星期,时好时坏,城中村的江湖游医给他吊了十天的水,郑凡才从床上坐起来,他脸色苍白地望着守在床前的韦丽,声音和手指也是苍白的:“韦丽,都快两年了,房子一点眉目都没有,我无能,我是骗子!”
韦丽将郑凡平躺到床上,然后捋着郑凡凌乱的头发:“好好休养,不要跟我说房子。
你今天买房子,我明天就去学悦悦。”
郑凡声音软弱地说着:“我不贪婪,我只想给你一个窝,我不过分。”
这次大病,郑凡在非法行医的城中村诊所,花掉了两百六十多块。
那位镶着烤瓷牙的江湖游医对郑凡说:“你要是到大医院去看,不花个千儿八百的,出不了院门。”
11
天渐渐地热了起来,大病初愈的郑凡像一根稻草,出门的时候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确实,他骑自行车去龙小定家辅导的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韦丽劝他不要去了,他说已到最后冲刺了,必须得去。
人不会总是倒霉,否极泰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龙小定中考分数下来了,这个班级垫底的烂秧子真就考上了重点高中,小定妈把两万块钱现金塞到郑凡的手里时,郑凡血压骤升,心脏乱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面对着厚厚两叠百元大钞,如同面对两颗随时都要爆炸的地雷,郑凡心里发虚,不敢接:“大嫂,太多了,您是不是要跟龙总说一声!”
小定妈顺势将钱塞进郑凡的人造革公文包里:“嫌少呀?”
郑凡揣着钱蹬着车飞奔到银行,他站在柜台前正准备存钱时,突然又转身离去,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存折上的数字太虚,像是假的,不真实,在存入银行前,他要让韦丽看到真实的钱。
回到出租屋天色已晚,郑凡没吃饭,进屋后关了门坐在床上数钱,数第一遍的时候,多出一百块,数第二遍多出两百块,再数,又少了一百块,他头上冒汗了,怎么连个钱都数不准呢?于是接着数,数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连续三次,都是两万。
这时候,韦丽下班回来了,进屋的韦丽见床上铺满了百元大钞,像铺着一床钞票织成的毯子,没回过神来的韦丽大惊失色:“哪来的钱?你贩假钞了?”
郑凡装得很平静地说:“跟你说过的,小定考上重点高中,他家里给两万块钱奖金。”
韦丽拍了拍脑袋:“我都忘了,那个强奸犯还当真了?”
郑凡拿起一张钞票,塞到韦丽手里:“龙家的承诺是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