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第25页)
兄弟,我都三十了,可我拼死拼活就是挣不来一套房子的首付。”
郑凡也不知怎么了,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想哭。
乡下打工仔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大哥,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穷,我不会跟你借钱的。
这城里本来就不是我们乡下人待的地方,我在乡下楼房都盖好了。”
郑凡的《黄梅戏民间艺术的都市化流变》一书已经通过了市社科基金评审,明年就可以公费出书了,而且所里准备让这本书冲击省社科成果奖,所长说要是能在省里获奖,所里最少也得要奖励五百块钱。
郑凡在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他给韦丽发了一个信息,告诉了她这件喜事,并说城中村的防盗窗也装好了。
韦丽白天上班,不开机,晚上下班后也没回。
郑凡急了,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家乐福员工集体宿舍找韦丽,同宿舍员工说韦丽去网吧了,郑凡又找了附近的几个网吧,没找到。
郑凡给韦丽又发了一条信息:“网上谨防上当受骗!”
这既像是提醒,也像是吃醋,当然也可看作是调侃。
后半夜的时候,韦丽回过来一条信息:“在网上受过骗的人,不会重复同样的错误。”
郑凡看了这条信息,很灰心,他觉得,再怎么说,韦丽不该把他看成是骗子。
这一晚,郑凡彻夜不眠,天亮时,他发过去一条信息:“如果你执意要把我判决成一个骗子,我同意离婚。”
一连几天,韦丽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六十多岁的父亲是怀揣着三千块钱来K城的,他说这钱是今年在县城打工挣来的:“像我这么大年纪,没有木匠手艺,根本找不到活,在建筑工地当木模工,累是累一点,好歹能帮你挣些钱,凑凑买房子。”
郑凡看着风吹日晒的父亲的脸像一张枯树皮,粗糙的手像蛇皮一样开裂,郑凡一句话都没说,他走过去,将墙上的那幅“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标语撕了下来。
父亲怔怔地说:“你这是干吗?”
郑凡说:“时间太长了,又脏又旧。”
父亲说周天保家的钱今年是还不上了,老周又去住院了,估计熬不过明年,后年差不多能还钱了。
郑凡说:“还不还都没意义,反正也买不了房子。”
父亲说:“今年过年把韦丽带回老家,摆几桌,请乡亲乡邻们庆贺一下,算是办个婚礼。
你都三十了。
韦丽呢?怎么没见她回来?”
说这话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郑凡说:“她单位加班,今晚不回来了。”
父亲第二天回老家前,问郑凡哪一天回去过年,郑凡说:“现在说不准,全省青年歌手大赛很忙,也许回不去。”
汽车发动了,他把三千块钱从车窗里塞进父亲的怀里:“我有钱,你带回去花,不要再去县城工地打工了。”
父亲没说话,他从车里将塑料袋包着的三千块钱,用力砸回来,砸在郑凡的脸上。
郑凡觉得像是父亲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年关将近,过不了年的小偷、强盗、乞丐、破产者、流浪汉都急了,进入腊月,倾巢出动。
出租屋虽然装了防盗门窗,郑凡还是有些不放心,父亲送给他买房子的三千块钱要是被偷了,等于偷去了六十多岁父亲大半年的辛苦和血汗。
郑凡好不容易抽了空,决定将钱存到银行去。
年底,街上人很多,好像买年货不要钱似的,郑凡是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被小偷的手伸进了棉袄的口袋里。
当时他双手扶着自行车龙头,眼睛盯住红绿灯,看到小偷攥着塑料袋拔腿就跑时,他才意识到被偷了:“抓小偷!”
郑凡声嘶力竭地喊着。
可没有人多管闲事,小偷从一堆人群中仓皇逃走。
郑凡骑着自行车穷追不舍,路上的行人很好奇地看着,连打110的人都没有。
驻足观看的人说:“估计这两个小年轻为争女网友而飙上了!”
在转过两条大马路后两人钻进了一条堆着沙石小巷里,小巷里正在改造下水道,再往前,就是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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