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第7页)
当年曾想到少林寺当和尚的表弟和尚没当成,武功却练就了七八分,虽荒废多年,基本功还在,于是一个连环腿横扫过去,城管捂着裤裆倒在了地上,头磕在路牙子上,后脑勺破了,送进医院缝了八针。
表弟被一群扑上来的城管将腿打成粉碎性骨折,眼下正打着石膏躺在医院的床上。
第一次手术已经花掉了六千多,第二次手术还得三千多,听说腿伤好了后,还要抓进去坐牢。
表舅说到这又抹起了眼泪:“明明是城管先动的手,你表弟腿都被打断了,还要坐牢,这还讲不讲理!”
郑凡问表舅是怎么找过来的,表舅说,是你父亲对他讲郑凡从大上海到K城,是受到了党和政府的重用才过来的,堂堂大知识分子,找他准行。
郑凡苦笑了笑,安慰了表舅几句,就给报社的黄杉打电话,黄杉说他们是一个行业小报,谁都监督不了。
郑凡说:“你一定要给我想办法把这事给摆平了,不然我不好向我父亲交代。”
于是黄杉答应带郑凡去找一个在信访办当差的师兄老蒋,郑凡请了假跟黄杉一起陪表舅到了信访办,信访办的师兄老蒋很热情,并当场打电话要求老家的县委督办此事。
表舅非常高兴,将手里的劣质香烟掏出来,逢人便递。
天色将晚,表舅赶不回去了,郑凡咬着牙在一家小酒馆里点了一份红烧鸡、一盘梅菜扣肉,外加几个素菜和一瓶柳阳大曲,黄杉忙着跟野模约会,连饭都没吃就走了,郑凡觉得菜点多了,想退,小酒馆说点好的菜不许退。
席间,表舅喝得一时兴起,说话也就刹不住车了:“当年你爸给田老七割棺材罚了三百,那时的钱多值钱呀,要是换到如今,你当了大知识分子,执法队三分也不敢罚。”
闭塞的老家乡下总是把知识分子看成是知书达礼、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好多人家中堂里至今还挂着“天地君亲师”
的古训。
酒足饭饱时,郑凡这才想起,晚上韦丽下班后要过来,他决定再咬咬牙将表舅安排到小旅馆里住,买好明天一早的车票让他回去。
可表舅说:“不行,我到你宿舍住,睡旅馆太浪费钱了!”
郑凡急得头上直冒冷汗:“表舅,我刚工作,租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小床。”
表舅说:“铺一张席子,我睡地上。”
郑凡给韦丽打电话,叫她不要过来。
可电话打不通,韦丽晚上九点下班前是不许开机的,九点过后,电话通了,但没人接,估计韦丽正在挤公交往这赶。
酒喝多了的表舅在郑凡的出租屋里上下左右看了又看,他抹着一嘴的油水,说话也语无伦次:“临时住的,不错了,还有煤炉,被单全是新的,不错,到底是大知识分子,这塑料盆也是新的。
政府啥时候给你分楼房呀?”
郑凡心神不宁地攥住手机,不停地拨着,嘴里嗯嗯哈哈地应付着:“政府不分房子了。”
表舅不高兴了:“不分给任何人,也得分给你,能把县里书记拿捏住的人,还了得。”
郑凡看表舅酒喝多了,随口应付着:“政府年底就给我分了。”
这时,韦丽兴冲冲地赶来了,推开门,她愣了一下,看到一个乡下老农正坐在床沿上抽着烟,她以为是大杂院里租住的收破烂的邻居,于是很客气地跟郑凡表舅打招呼:“你好,收工了?”
表舅没听明白,趁着酒兴,继续发飙:“小罐子,年底等你住上楼房,我跟你爸一起过来玩几天。”
小罐子是郑凡的小名。
郑凡连忙将韦丽拉到外面,连连道歉:“韦丽,真对不起,我表舅从乡下来了,死活要住这儿。
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韦丽平静中难以掩饰沮丧的情绪:“我以为是你在催我快点过来,就没接电话,还想着为你省三毛钱话费呢。
那我回宿舍去了。”
郑凡攥住韦丽的手,他感觉到韦丽的手滚烫:“韦丽,真对不起!”
黑暗中看不到韦丽的表情,可声音却已平静,她举重若轻地说:“别把我想成千金小姐,我没那么金贵。
好了,你赶紧进屋陪表舅去吧,我走了!”
她将一包糖炒板栗塞到郑凡手里,“在巷口刚买的,很香的!”
韦丽轻轻地走进幽暗而狭长的巷子里,郑凡望着韦丽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渐渐远去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6
闪婚男女如果超过三个月还不散伙,基本上就可以过三十年。
舒怀在酒桌上发表这一看法的时候,郑凡和韦丽已经在一起过了六个月,郑凡说:“你跟悦悦在一起都超过一年了,换算一下,你们在一起就可过一百年了。”
舒怀谦虚地说:“我们跟你不一样,没拿证,不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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