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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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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丽百思不得其解,扭头问悦悦:“悦悦姐,为什么不跟舒哥拿证呢?”

悦悦说:“舒怀拿着一千来块工资,对将来什么规划都没有,民办中学,说垮就垮了,我心里总是没底。”

黄杉反击说:“你有房子住了都没底,人家小韦跟郑凡租住在大杂院里,不就更没底了,你见的有钱男人太多了,我真担心你推销美国鱼油把自己也推销出去!”

悦悦说:“那倒不会。

我只是觉得一个男人要对自己的女人负责任,郑凡每个月存一千二百块,准备买房子,这就是负责任的男人。”

舒怀辩护说自己的工资每个月也都在还房贷,悦悦指着桌上的卤菜和酒水说:“是呀,你是在还贷,还了贷后连抽烟的钱都没有,为什么不去兼职、找零活做,双休日全都泡网吧!

今天的卤菜还是我买的。”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了起来,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泛出苍白的光,如同舒怀苍白的人生,他将烟头按灭在桌上鸡鸭骨头的残骸间,摇了摇头:“没劲,活着真没劲!”

已是西北风呼啸的隆冬,持久的沉寂反衬出屋外的风声像刀子一样切割着这个夜晚,郑凡听到了城市结冰的声音。

晚上回来后,出租屋的门窗已经腐朽,四处漏风,塑料盆里已经结冰,这座不南不北的城市里,暖气只装在新建的高档住宅里,潜伏在城中村里的郑凡和韦丽蜷缩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韦丽抱紧郑凡:“我们租一间不漏风的房子,好吗?我有钱。”

郑凡对韦丽说:“你把羊毛衫穿上睡,就不冷了。

钱要省下来买房。”

韦丽说:“房价那么高,干吗要买房?我不稀罕,租房子多好,我们把节余下来的钱,拿出来旅游,我想去伊拉克,还想去看看阿富汗巴米扬大佛遗址。”

郑凡用手堵住韦丽的嘴:“好了,不讨论了,我早就说过,买不上房子,没有自己的家,绝不举行婚礼。”

郑凡在韦丽住进城中村的当天就声明,只有买到了房子,有了自己的家,才向双方父母宣布两人拿过证,如果自己的女人跟着自己连个窝都没有,他夜里睡不踏实。

韦丽没有郑凡那么严肃,她说没房子挺好,想住哪就往哪搬。

郑凡说:“你就不怕你父母说我拐骗少女?”

从二手市场花二百块钱买来的旧彩电里费翔正在屏幕上又蹦又跳地唱着一首怀旧的老歌《冬天里的一把火》,韦丽自言自语着:“冬天有火真好,我好像身上真的暖和了。”

郑凡希望这首歌能一直唱到天亮,可电视图像突然乱晃了起来,郑凡哆嗦着下床用手拍了拍电视机外壳,越拍图像越晃了。

韦丽说关了算了,郑凡关了电视上床后搂着韦丽说:“等到我有钱了,我会把电视里的生活搬到你面前来。”

韦丽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蜷在郑凡的怀里:“电视里的生活都是假的,我不要,我只要你。”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屋外的风声像哨子一样尖啸,这一年冬天特别冷。

快过年了,艺研所每个员工发了一桶色拉油、两斤瓜子、一斤糖果、半斤茶叶,郑凡独自一人背着这些年货回到乡下过年,韦丽要到年三十才能回到卖水果的小县城父母身边,他们约好了的统一口径是,只要家里人不问,拿证的事一个字不说。

乡下木匠郑树见郑凡背了这么多年货回来了,激动得抱着一桶色拉油久久不愿放下:“瞧这油,清亮亮的,哪像我们乡下榨的菜籽油,浑浊浊、黑乎乎的。

听你表舅说,年底国家给你分楼房了,开了春我跟你妈去看看,老婆要赶紧找了,过了年都二十八了。”

郑凡给父亲递了一支烟,又恭恭敬敬地点上火:“爸,国家不分房子了!

要住楼房都得靠自己买。”

郑树先是一愣,沉思了一会,似乎想明白了:“你们薪水高,所以才要你们自己买。

要不是给你高工资,你怎么会从大上海到K城来呢?对不对?”

郑凡觉得自己解释不清,只好点点头,表示承认。

父亲的心情好极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猪,郑凡夏天毕业时被父亲杀掉请人喝酒吃了,乡下过年不杀一头猪不算过年,而且会在庄上丢尽面子,对于一个家里都吃上色拉油的郑树来说,他要考虑的不是杀不杀猪,而是到哪家去买猪,现在乡下猪难养,每家顶多养一头,过年自家吃。

有人介绍说镇上养猪场胡标那里有猪。

胡标就是当年抓走郑树的镇执法队队长,因平时积怨太多,几年前在县城嫖娼时遭人举报,和一妓女在宾馆的浴缸里被当场活捉,那情景就像是从水缸里捞出了两条活鱼。

胡标被双开后办了一个养猪场,生意一直不错。

他对郑树说跟猪在一起心里蛮踏实的,郑树说人比猪还是要好得多,不然就不是人杀猪,而是猪杀人了,胡标嘴里打着哈哈,看郑树身边站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就问是谁,郑树故作平静地说:“就是那天早上被你踹翻在地的我儿子,叫郑凡,研究生毕业,在K城党和政府里上班,我表侄在县城挨打,县委书记到医院道歉,我儿子摆平的。”

胡标很尴尬,连忙给郑凡递烟:“大侄子,兄弟我当年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多多包涵。”

郑凡被胡标的胡言乱语逗乐了:“这事我都忘了,你也是例行公事嘛。”

猪过秤后,总共是八百二十六块钱,胡标说只要给八百就行了。

郑凡的钱全都存到银行准备买房了,艺研所本来就穷,除了工资,分文奖金没有,这次总共带回来一千块钱过年,他没想过自己付买猪的钱,可磅完秤后,父亲很轻松潇洒地对郑凡挥挥手说:“交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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