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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可告人(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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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红英很有策略地说了一句:“以我看,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不过最后还是要职称评审委员会来定。”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她的意思是她个人意见是肯定没问题的,但评委会意见不等于她个人意见。

许克己听了郑红英这话,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王大兰喝了一口茶说:“郑局长,你是大领导,只要你同意,老许肯定能评上。”

说着就将身边的纸盒子拿出来放到茶几上,她在用这个纸盒子交换许克己的职称,许克己脸色刷白,他裂地遁逃的意志油然而生,可郑红英家地上的大理石非常坚硬,一点裂缝也没有。

郑红英说:“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们还是要相信组织相信评委会。”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包装精美的纸盒,对许克己说:“老许,你这是干什么嘛!

带东西来太见外了。”

许克己正要为自己辩解,王大兰抢上来说:“郑局长,这是最新出产的垂直气烫电熨斗,不要烫衣板,挂在衣服架子上就能烫了,售货员说很时髦,我就买了一个。”

她说完了新式熨斗的功能后继续用很庸俗的方式说:“老许的职称全靠你了。”

临走的时候,郑红英对许克己夫妇说:“以后有空常来玩!”

许克己觉得自己是从郑红英家里逃出来的,王大兰将他一生的尊严全部出卖了。

回到家里,许克己愤怒地指着王大兰的鼻子说:“你、你让我无地自容。

我要跟你离婚。”

许克己已经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在气头上说的话当然是不可靠的。

王大兰知道自己背着许克己买东西冒犯了他,但她知道如果想征得同意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只好先斩后奏了。

现在她只好抓住许克己要离婚这句话不放,放声大哭起来:“你现在当上副教授了,有新房子了,就要甩我了,我命好苦呀!”

王大兰这么一哭,许克己反而没了主意,他气得坐在那把用铁丝绑着的椅子上拼命地抽烟。

他觉得烟雾证明他还活着。

屋外风声四起,冷空气继续南下,这座城市溃不成军。

9

年底的时候,许克己顺利地评上了副教授,师范学校是中专,副教授是最高职称,没有正教授。

许克己虽历经坎坷,但总算功德圆满了,正好最后一批福利分房也在年底截止,许克己终于住上了三室一厅的带卫生间的教授楼。

按说我二叔许克己的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桩极其意外的事情改变了故事的走向,也让我从千里之外的城市赶回来。

因为我二叔出大事了,我堂弟小东哭得那般孤苦无助,所以我必须回来。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二叔许克己评上副教授还没到一个月,新房子还没来得及装修,那天刚上完课后他就直接去了新房子,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时尚的年轻女孩到办公室找许克己,办公室全体教师都在,大家等待发元旦的一百块钱过节费,所以全体教师都看到了这个女孩,女孩叫耿耿,是郑红英局长的女儿,李保卫也认识她,就热情地招呼她到办公室坐,耿耿就坐在我二叔的办公桌边,李保卫问她来有什么事。

耿耿说:“找许老师。”

李保卫问:“找许老师干什么?”

耿耿说:“他送到我家的垂直气烫电熨斗,质量不好,把我的衣服都烫坏了,我找许老师要发票,找商场算账,最起码要新换一个。”

耿耿很轻松地说着,嘴里嚼着口香糖。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很怀疑地看着耿耿。

我二叔许克己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李保卫在办公室外面堵住了许克己,他很神秘地说:“许老师,你不要进去,郑局长女儿找你来要电熨斗发票,说质量有问题。”

我二叔伸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整整齐齐地坐着人,顿时一阵眩晕,他发觉天空的太阳正在急速地旋转,大地和楼房翻转过来被倒扣在天上,他用手扶着窗台,没让自己倒下去。

回到家以后,我二叔脸色苍白,他只说了一句话:“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

这句话被我堂弟小东听到了。

从此,我二叔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这是我二叔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我堂弟根本听不懂这句话,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元旦过后,省教育厅下了一个文件,师范学校由于招生困难和不适应教育改革的步伐,经研究予以撤销,五十五岁以上的教师一律提前退休,其余教师合并到市职业技术学院,师范学校作为职业技术学院的一个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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