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可告人(第7页)
郑红英刚刚在市里听了内部传达,所以她提前透露信息并且很为难地说:“你怎么一点政治意识都没有?全国‘批林批孔’的运动马上就要全面发动了,你还留着这么一个剥削阶级的名字,你叫我怎么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
许克己打开门,做出逐客的手势:“请你不要想让我改名,更不要亵渎孔夫子。”
“批林批孔”
运动在全校铺开的时候,每个教师都要写批判文章,分教研组进行座谈讨论。
许克己当着进驻学校的市工宣队的面拍案而起:“孔子说‘自行束修’‘有教无类’,连穷人的孩子都可以上学,完全是无产阶级的感情,怎么能骂人家是孔老二?林彪是什么东西?他怎么配跟孔夫子合穿一条裤子!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郑红英脸色当时就变灰了。
许克己还说“学而优则仕”
有什么错,难道要让那些考试不及格的人去当领导吗?
事后,市里准备将许克己定为现行反革命,也有说干脆逮捕法办算了,但不知何故,许克己只落了个清除出教师队伍的处分。
郑红英说:“你还是留在校文印室刻钢板吧。”
许克己对郑红英说:“我不刻钢板,我要打扫卫生。”
那一刻,郑红英看到许克己脸上的胡子像蒿草一样茂盛,青黄不接的脸如同一本古书的封面。
4
郑红英并没有让许克己在校园里打扫厕所和办公室的卫生,她让许克己负责上下课打铃和课间放广播体操。
许克己整天闷在值班室里啃“毒草”
,驻校“批林批孔”
的工宣队长向郑红英举报许克己思想顽固在值班室看“四旧”
的书,建议组织全校教师公开批判一次,郑红英说许克己已经不属于教师队伍,这件事等研究后再说吧。
工宣队长捋了一下头顶上寥寥无几的几根头发说:“师范学校是形左实右的重灾区,不让逮捕,不让打反革命,也不让批判,这不是路线问题是什么?”
郑红英对这位文盲出身的工宣队队长说:“先把你们工宣队这个月的伙食费交齐了再说,路线问题的事我比你更清楚,师范学校的事你少管。”
郑红英拿出造反派的脾气将手中的那本绿皮封面的笔记本掼在桌上,工宣队长愣住了。
郑红英准备找许克己谈一次,许克己却主动找到了郑红英的办公室,他们坐在领袖像和带有骂人性质的标语下面进行了这样的对话。
郑红英说:“你的那些书再也不能看了。”
许克己说:“是的,我不看了,我准备结婚了。
请你给我开一个结婚证明。”
郑红英问:“女方是哪里的?”
许克己说:“市煤球厂的女工,叫王大兰,工人家庭出身。”
郑红英说:“结婚是你的权利,学校当然同意。”
许克己结婚的第二天,他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叫起来参加了对他的批判会。
校会议室里工宣队的成员和部分教师代表声色俱厉地从许克己的名字开始批判并一口咬定许克己是孔老二的徒子徒孙,是反动的奴隶主阶级的衣钵。
郑红英脸色很严峻地主持了批判会,她在批判许克己抱残守缺、食古不化的同时希望许克己能够和奴隶主阶级划清界限,尽早地回到革命队伍中来。
工宣队队长断喝一声:“许克己,你必须悬崖勒马!
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许克己新婚伊始,女人使他安静而满足,他很宽容地看着一张张扭曲的脸,表态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所有的人听得一头雾水,批判会开得虎头蛇尾,因为显然这样的批判不能触动许克己的灵魂。
郑红英在许克己结婚一年后嫁给了市革委会的一位比她大十二岁的副主任。
许克己结婚无人参加,郑红英结婚不少人参加了,但没请许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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