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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脚步(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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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这是一个忠于职守并且相当有安全感的男人,怪不得孟总如此信任他。

晚上在食堂吃完饭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中顺从来没有到江慧琳的房间来串门,也不邀请江慧琳到自己的屋里聊天。

一开始,江慧琳认为中顺这是对自己老家的妻子的一种情感上的忠诚,这种设想让江慧琳感动。

终于有一天晚上,江慧琳敲开了中顺的房门,她说:“我不想下楼去食堂打水了,能不能借一杯开水?”

中顺就拿起水瓶给江慧琳倒开水。

江慧琳又说:“也不请我坐一坐?”

中顺说:“你请坐吧!”

说着就用鸡毛掸子无中生有地掸着客厅里并不脏的棕色真皮沙发。

江慧琳坐下来后,就顺手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美国大片,越战中的美国上尉罗杰斯被一枚炮弹炸伤了,他躺在越南的丛林里凄厉地惨叫着,脸上的鲜血源源不断,罗杰斯张着嘴,血开始向嘴里倒灌。

江慧琳全神贯注,中顺却脸色惨白,额头上直冒冷汗,他突然一步冲上去关掉了电视,江慧琳愣住了:“这么好的片子不看,你在下我的逐客令?”

中顺一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在短暂的情绪调整后,中顺说:“我觉得看电视没意思,我们还是聊天好。”

江慧琳笑了:“确实,血腥的画面没什么意思。

你太太怎么还没过来?”

中顺说:“我没有太太。”

江慧琳有些怀疑地问:“像你这样事业有成的男士怎么会没有太太呢?该不会想另觅新欢吧?”

中顺苦笑了笑说:“像我们这样的打工仔,谁还会看得上我?”

江慧琳说:“你现在已经是剥削阶级了,要不就是挑花眼了。”

她摇了摇头,表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态度来。

中顺说:“我是乡下的一个孤儿,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你要是到我老家去看看那穷山恶水,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只要有一个光棍,那就应该是我。”

江慧琳说:“看不出来,你还很会说话。”

江慧琳喜欢把中顺称为领导干部,因为她的工作都是由中顺安排而中顺又没有职务,江慧琳就有意涮他一把。

聊天结束的时候,越战中的那个美国中尉肯定在电视中早就死了,所以中顺情绪也就平静了下来,他发觉与江慧琳聊天使他绷紧了七年的神经开始松懈。

但中顺从不到江慧琳的房间里聊天,于是江慧琳抗议说:“这不公平!”

中顺说:“下一次吧!”

可下一次中顺还是没去。

江慧琳开始不睬中顺,她觉得中顺太大男子主义了,这是对她的一种不尊重甚至是蔑视。

聊天中断了,但他们在工作中却像一对配合多年的夫妻一样默契,这让江慧琳在夜晚的时候经常聆听和想象着隔壁屋里的种种细节,但隔壁屋里寂静如止水。

中顺将自己封闭在夜晚的房间里已经七年了。

当他意识到夜晚需要另一种声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正在超越时间的折磨和历史的血腥,在超越完成的那一刻就是他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

然而即使他精神上获得了自救,但那桩血案仍然悬挂在法律的账本上,随时等着他去埋单。

聊天中断一个星期后,他开始意识到与江慧琳聊天如吸毒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慧琳成了中顺的毒品。

他想拒绝毒品,但毒瘾时时袭来。

于是他敲开了江慧琳的门,江慧琳开门的时候就多此一举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子,她缺乏必要的掩饰,削苹果的动作也有些夸张,而中顺却很满足于这种主动的自作多情,他说:“我一直没过来聊天,是怕打扰你,也怕别人说闲话。”

江慧琳说:“你们领导干部顾虑就是比我们人民群众多。

如果你要是实在觉得跟我聊天会影响你当上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话,还是应该克制一下自己的。”

江慧琳的尖刻并没让中顺感到难受,他反而觉得这是吸食加注射的双重毒瘾的满足。

江慧琳只有一间卧室,柔和的灯光下,她斜靠在床上,中顺看到了她蠢蠢欲动的青春在薄如蝉翼的内衣下面忍无可忍,丰满的胸脯在寂寞内衣里孤苦伶仃。

这种感觉产生的时候,中顺的脸上就开始闪烁出七年前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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