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脚步(第3页)
这顿面条之后,叶慧琳和中顺的爱情在公司里就像被法院终审判决过一样,生效了。
这个幸福的春天,中顺回忆起了许多年前死在山上的父亲,父亲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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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风掠过城市的楼顶和人们蠢蠢欲动的目光,中顺走在春天的裂缝里,面对险象环生的季节,他感到自己无法在公司同事们死不瞑目的心情中守卫住自己与叶慧琳的爱情。
小赵有一次悄悄地对中顺说:“找老婆要找叶慧琳,找情人要找苏丽艳。”
苏丽艳是二车组的导游,她带团时在车上说荤段子可以让世界上最无耻的人也能脸红。
小赵本来是想讨好一下中顺有眼光,然而中顺却感到了某种嫉妒与无处不在的深刻危机,他像一个战斗力很差的士兵在守卫着一个一万人正在密集冲锋的阵地,他在夜深人静时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和刺刀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在梦里遍体鳞伤,如注的鲜血染红了第二天早晨的太阳。
这一年秋天,在城外的庄稼和水果全面成熟的时候,中顺却是无法收获爱情的,他注定了要以惨重的代价为穷人的爱情捍卫尊严。
让他付出代价的是黄飞沙,公司总经理黄升的儿子。
黄飞沙在秋天的时候从牢里出来了,他背着一身监狱的气息出现在公司大院里。
这个据说在临溪黑社会号称老七的冷面杀手曾经一刀砍掉过对手一条胳膊,黄飞沙对公司里的员工们说他下刀又准又狠,非常麻利,从不拖泥带水,公司员工们在黄飞沙的自我炫耀中肌肉痉挛,目瞪口呆。
黄总经理在公司大会上宣布说:“黄飞沙是公司的临时工,大家对他要进行严格监督,不得搞特殊化,更不得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
一小撮人在黄总大义灭亲的讲话后还盲目地鼓起了掌,其中就有中顺。
黄飞沙分到小赵所在六车组担任接站送站工作,他在上班的第一天将一位天津散客的火车票搞丢了,然后花高价补了一张,第二天的时候对小赵说:“四车组的叶慧琳太他妈的漂亮了,我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第三天他因为没有按时将游客带到车上影响了发车时间,跟小赵先吵后打,小赵的鼻子被打得鲜血哗哗,如同自来水龙头失灵。
第四天下班时,他找到叶慧琳:“晚上我请你到卡斯特迪厅跳舞!”
叶慧琳看着黄飞沙一脸飞砂走石的凶悍,她嗫嚅着声音说:“谢谢你,我今天晚上要去医院看亲戚。
改日吧!”
黄飞沙笑了笑,并暴露出嘴里被香烟熏黑的牙齿,他很通情达理地说:“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叫老大开一部凌志车来,怎么样?”
叶慧琳不敢正眼看他,她说:“谢谢你,不用了!”
黄飞沙也就不再勉强,他将自己的手指扳得咯咯直响,语气很轻松地说:“改日就应该是你请我去跳舞了!”
叶慧琳晚上约中顺在烟雨湖公园见面,这种古老而传统的约会地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没钱去钢琴酒吧和舞厅。
中顺无法看到黑暗中叶慧琳的真实表情,她声音低迷地对中顺说:“我们结婚吧!”
说着就靠到了中顺的怀里并明显呈现出死不改悔的依赖感,中顺将叶慧琳拥在怀里,他聆听着慧琳软弱的呼吸,然后看着秋天城市的天空,天空有一缕清寒的风在漫过城市,中顺感受到了冬天的某种暗示,稀少的几颗星星挂在天幕上,似乎在证明这个夜晚的真实性。
中顺说:“我现在没有房子,没有钱,我不能让你委屈。”
慧琳说:“我们租房子。”
中顺在黑暗中摇头,他摇头的姿势叶慧琳一无所知。
北方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地漫过河流、山冈以及地图上的城市,然后凶狠地抵达临溪,临溪的心脏就像被插进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城市里的树叶纷纷飘落,行人在风中缩紧脑袋来去匆匆、下落不明。
黄飞沙在有风的早上对叶慧琳说:“今天晚上七点,我在卡斯特迪厅门口等你!”
说着转身就走,叶慧琳看着黄飞沙蛮横的背影彻骨冰凉。
晚上下班前,叶慧琳脸上流露出错综复杂的情绪,中顺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叶慧琳说:“我有些头晕。”
中顺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叶慧琳说:“可能是太累了,我回去早点休息就行了。”
中顺要骑自行车送她回去,她说:“不用了!”
说着自己匆忙地上了一辆开过来的公交车。
叶慧琳跟她的一个女同学在东市区合租一间破旧的民房。
中顺推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沿着城外一条荒废的煤矸石小路踽踽独行,在这条出没着小偷、强盗、抢劫犯的道路上,中顺有意无意地体验着危险和在劫难逃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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