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全权委托（第4页）

他取过案上墨砚，就着火塘余烬研磨，蘸饱浓墨，在一张粗纸上挥毫写下：【粉水有盐，山民有刀。

申氏鞭下，无我活路。

今随孟将军、法先生，破坞壁，夺仓廪，分田亩——生者共食，死者同葬。

】墨迹未干，他撕下纸页，递给孟达：“子敬，派人连夜遍贴七寨。

再取我名刺，盖上你军印，送至申氏宗祠门前——就说我法正，避乱入蜀十年，今返中原，特来拜谒申公，讨还先父当年代缴之盐税钱二百四十贯。”

孟达怔住：“孝直，你父亲何时替申氏缴过税？”

法正将龙泉刀纳入鞘中，抱于胸前，望向帐外如墨山影：“不曾缴过。

但申氏账册里，确有这笔糊涂账——二十年前，申氏勾结郡吏，伪报山民暴动，强征‘平乱捐’，我父时任廷尉右监，曾查证此乃冤案，奏疏却被刘表压下。

那笔钱，本该退给山民，却入了申氏私库。”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磐石：“如今，我来讨债。

不讨银钱，讨公道；不讨公道，讨性命。

子敬，传我号令——山獠营即刻整编，以寨为伍，以沟为营，三日内，我要粉水七寨，刀刀见血，寨寨悬旗！”

此时东方微明，一缕青白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法正染血的裤脚上，像一道初生的刀痕。

山风骤起，吹得帐帘猎猎作响，仿佛千军万马踏谷而过。

孟达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页墨迹淋漓的檄文，额头触地三叩：“诺！

山獠营孟达，谨遵法先生号令！”

帐外火把齐明，映照出七百张黝黑面庞，他们没有甲胄，只有藤盾、骨矛、淬毒吹箭；他们不会列阵，却熟稔每一道山脊的走向、每一处溪涧的深浅、每一季瘴气的起落。

当第一缕阳光漫过鹰嘴崖，有人默默解下腰间兽皮囊，倾出最后半囊粟米，撒向脚下的粉水河滩——那是祭山的礼，更是誓师的血。

粉水无声流淌，水面浮着零星花瓣，不知是山樱还是野桃。

花瓣之下，暗流汹涌，正裹挟着三月春汛的泥沙，奔向汉水，奔向襄阳，奔向那个即将被刀锋重新剖开的荆楚大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晋阳太师府，赵基正展开一卷密报，指尖划过“粉水”

二字，微微一顿。

案旁裴秀躬身侍立，见状轻声道：“太师，吴懿所部已入房陵境内，申氏遣兵阻截，首战不利。

然细作密报，粉水深处似有异动，山民聚啸，火光夜夜不熄……”

赵基并未抬头，只将密报翻至末页，那里用极细朱砂勾出一行小字：“……山中有士，姓法名正，字孝直，避乱入蜀，今佐吴懿。

通山川、晓医毒、精筹算，尤善煽惑蛮獠。”

朱砂字迹旁边，是一枚新拓的印章，印文古拙：【南阳护军府参军事】。

赵基搁下朱笔，窗外恰有飞鸟掠过檐角，翅尖沾着晋阳清晨的薄霜。

他忽然道：“裴秀，传令南阳郡守——今年孝廉举荐，加推一人。

名字你来拟，籍贯写‘房陵粉水’，功名注‘山獠营参军’。

再备一份厚礼，不必送至龙城，直接发往粉水……告诉那位法先生，孤在晋阳，等他带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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