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家庭生活
陈屿把最后一杯酒倒进喉咙里的时候,杯底映出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像一只浑浊的眼睛。
他已经喝了六瓶啤酒,眼神开始涣散,但人还清醒着——这种清醒比醉了更难受,因为醉了就可以什么都不想,而他偏偏醉不了,那些画面、那些片段、那些在八个月里反复播放的场景,像一把钝刀,来回地锯着他的神经。
“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他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八个月,我他妈撑了八个月。”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表哥周远。
周远没有说话,只是又开了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
这家大排档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铁皮棚子搭的,四面漏风,十二月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烤串凉得比吃得还快。
但陈屿非要来这里,说这里的啤酒最便宜,一瓶比别处便宜一块五。
周远当时想说“我请你”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表弟现在需要的不是一顿饭,是一个能听他说完的人。
烤炉上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在陈屿脸上,把他的疲惫和憔悴照得一览无余。
他今年三十一岁,但看起来像三十五。
眼角的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的,眉心的川字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周远记得半年前参加他婚礼的时候,陈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的时候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他一百六十斤,脸圆圆的,眼睛被笑挤成两条缝,逢人就说“谢谢谢谢”
,嘴巴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新娘子沈玥站在他旁边,穿着拖尾婚纱,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确实漂亮,漂亮的像杂志上走下来的人。
那时候周远就想,表弟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娶了这么个天仙。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天仙是供在天上的,娶回家就是请了一尊佛。
“我当初就不该结这个婚。”
陈屿用筷子拨拉着盘子里最后几粒花生米,花生米在盘子里滚来滚去,怎么也夹不起来,他索性把筷子一扔,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那你当初怎么想的?”
周远终于开口了。
陈屿沉默了很久。
大排档的老板在远处炒菜,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在夜风里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敲一首没有节奏的歌。
他盯着桌上的油渍看了半天,那块油渍已经凝固了,在灯光下反着暗黄色的光,形状像一片落李。
“相亲认识的,”
他说,“第一眼看过去,是真的好看。”
这话说得老实。
周远没有接茬,等着他往下说。
“我承认,我是个肤浅的人。”
陈屿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媒人把照片发过来的时候,我一看就觉得行。
见了面之后,更觉得行。
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也不大,温温柔柔的。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要是能嫁给我,我这一辈子就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我那时候不知道,温柔是要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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